邬宜宁回到房间时,挽月正忙着给她倒热茶,见她捏着衣角站在原地,连外衫都忘了脱,连忙上前:“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圣旨的事吓着了?”
她摇了摇头,任由挽月帮自己解下腰间的玉佩,目光却落在桌案上——那里还放着昨日抄写的兵书批注,字迹遒劲,满是她对军营布局、朝堂局势的盘算。直到暖茶递到手中,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口,她才像是回过神来,低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门关上的瞬间,邬宜宁才卸下所有镇定,将自己摔进软榻里。明黄的圣旨被她随手搁在枕边,金线绣的“奉天承运”四个字晃得人眼晕,可她满脑子都是方才在茶馆里,顾言鹤说的那句“你的未来,会与本殿连在一起”。
前世她困在邬府后院,只知太子顾言鹤是大渝朝最耀眼的储君,沉稳睿智,是父皇倚重的左膀右臂,却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他有半分牵扯。重生后,她为护邬家、避灾祸,主动找他合作,从京郊军营的粮草查探,到二皇子安插的眼线排查,两人见面必谈正事,言语间全是对局势的分析、对风险的预判。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战友——是在波诡云谲的朝堂里,为了共同目标并肩前行的同伴。就像她与父亲商议家族安危,从没有过半点逾矩的念头。
前日在茶馆,顾言鹤指着舆图上的河道,说二皇子可能会借汛期破坏堤坝,让她帮忙联络沿岸的乡绅提前加固;昨日在宫门外,他塞给她一封密信,里面是二皇子私通外敌的线索,让她暗中查证;就连今日见面,她满心都是如何替换粮草营的人手,如何拿到周参将通敌的证据,可他最后那句问话,原来早藏了别的心思。
邬宜宁翻了个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圣旨。她想起顾言鹤的眼神,从前只觉得那目光里满是对局势的掌控,此刻回想起来,却多了几分她从未读懂的温和——他会在她蹙眉思考时,悄悄将热茶往她面前推;会在她说起前世军营惨状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会在她提出冒险查探二皇子府邸时,轻声说“你不必亲自去,本殿让人去办”。
这些细节,她从前全当是储君对盟友的体恤,从未往别处想。毕竟她重生后锋芒毕露,又是女子之身,在世人眼里本就“不合规矩”,顾言鹤愿意与她合作,已是对她最大的认可。她甚至还暗自庆幸,遇到了一个懂她、信她的盟友,能让她在护家的路上少走些弯路。
可现在,一道圣旨将所有“战友”的认知击得粉碎。他要的不是并肩作战的伙伴,而是要她成为他的太子妃,成为与他共掌东宫、共度一生的人。
邬宜宁坐起身,拿起桌上的兵书批注,指尖划过“粮草乃行军之本,盟友需同心同德”那句,忽然觉得有些荒唐。她以为的同心同德,是携手破局、共安朝堂,可顾言鹤的“同心同德”,竟是要将她纳入他的未来,让她从“战友”变成“良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圣旨上,泛着冷光。邬宜宁长长叹了口气,重生一世,她躲过了前世的惨死,护住了邬家的安稳,却没躲过一场突如其来的赐婚。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顾言鹤,你这步棋,走得也太出人意料了……”
她拿起圣旨,指尖反复摩挲着字迹,心里乱糟糟的——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毕竟,从“战友”到“要成亲的人”,这中间的距离,比她想象中要远得多。
‘顾言鹤啊顾言鹤,你是太子啊,做事怎么能让人这么猝不及防啊’将头埋进了柔软的锦缎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