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玉阶血
永安二十七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更早。
沈惊鸿跪在太极殿的金砖上,听着头顶传来的金銮玉磬之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阶下百官的朝服簌簌作响,像极了那年深秋,原卿晚坠崖时,猎猎作响的裙裾。
“沈氏惊鸿,谋逆弑君,证据确凿,当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新帝的声音透过冕旒的珠串砸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沈惊鸿缓缓抬头,隔着重重人影望向御座——那曾是原澈的位置,如今坐着他和玉卿晚的侄子,一个被她亲手推上去的傀儡。
殿角的铜鹤香炉里,龙涎香袅袅升起,恍惚间又变回三年前的模样。那时原澈还是太子,玉卿晚是长公主独女,他们站在太液池的画舫上,她捧着新酿的桃花酒,看原澈替玉卿晚拢紧被风吹乱的披风。
“惊鸿,这酒你调得越发好了。”原澈回头笑,眉眼清俊如朗月,“待我大婚,便请你做卿晚的陪嫁侍女长。”
玉卿晚红了脸,指尖绞着裙带:“太子哥哥又取笑我。”
沈惊鸿垂眸,将酒盏递过去,银质的杯沿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谁也不知道,她腕间那只看似普通的银镯,夹层里藏着南疆最烈的蛊毒;谁也不知道,她夜里对着铜镜练习的,从来不是侍女的恭顺,而是如何用最温柔的姿态,拧断人的脖颈。
她本是前朝遗孤,家族被原澈的父亲满门抄斩时,她藏在枯井里,听着母亲的惨叫声被烈火吞没。后来她被人贩子卖入东宫,刻意模仿玉卿晚的笔迹和神态,才得以留在原澈身边。
太液池的风掀起她的鬓发,她看见玉卿晚耳后那颗小小的朱砂痣,像极了她妹妹临死前溅在她衣袖上的血点。
“沈姑娘的发簪真别致。”玉卿晚忽然注意到她头上的白玉簪,“倒像是我遗失的那支。”
沈惊鸿指尖微顿,那是她从玉卿晚的妆奁里偷来的。她垂首笑道:“许是巧合吧,这是家乡带来的旧物。”
原澈没在意她们的对话,正低头替玉卿晚剥莲子。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沈惊鸿忽然想起父亲被砍头时,也是这样一双干净的手,握着朱笔批下了“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