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深秋。
安悦溪处理完一个跨国并购案,疲惫几乎压垮了她的脊背。她推掉了晚上的应酬,鬼使神差地,有一次开车来到了那座小城。
她把车停在了很远的地方,像往常一样,步行到那条熟悉的、傍水街道。画廊还亮着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林瑾书正低头修剪着一盆植物的枝叶侧影。她瘦了很多,穿着素色长裙,安静的像一幅水墨画。
安悦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痛楚和思念几乎将她淹没。她贪婪地望着那抹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髓。
几年了?她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今年的时光,更是撕心裂肺的背叛,是无法逾越的鸿沟,是早已死去的爱情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站的太久,也太专注,以至于画廊的门被推开时,她几乎来不及躲闪。
林瑾书抱着一摞画框走了出来,似乎是准备关门。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路灯下,那个让她恨过、怨过、或许也……爱过的,如今却只觉得陌生的身影。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甚至没有愤怒。林瑾书的目光,平静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掠过安悦溪惨白消瘦的脸庞,最后落在她那双盛满了卑微、痛楚和无尽悔恨的眼眸上。
那目光,比任何指责都让安悦溪窒息。
安悦溪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声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
安悦溪……锦书
林瑾书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摇了摇头。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波动。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的……放下、
比狠更残忍。
她什么都没说,抱着画框,转身回了画廊,轻轻关上门。温暖的灯光熄灭,将安悦溪彻底留在外面的冰冷和黑暗里。
安悦溪僵在原地,想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秋夜的寒风吹过,吹进她的骨头里。
那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终于得到了曾经“想要”的--她“保护”了她的太阳,让她更远离自己的黑暗和污浊。林瑾书在一个宁静、安全、没有她的世界里,活着。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呢?像是被彻底掏空,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无尽的虚无。
她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连恨的资格都没有了。
安悦溪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很长,孤单得令人心碎。
她走到那座空置的老宅前,拿出钥匙,第一次打开了那扇尘封的门。里面空荡、冰冷、积满了灰尘,像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坟墓。
她走到面对画廊的窗前,看着对面那扇已经漆黑的窗户。
就这样吧。
她用尽手段,得到了江山,却弄丢了唯一想拥抱的人。
她倾其所有,换来了对方“安稳”的余生,却也换来了彼此的永恒的、咫尺天涯的隔绝。
她会在这里,在这个冰冷的囚笼里,用她荒芜的余生,卑微地、沉默地,望着再也不可能触及的方向。
直到生命尽头。
这是命运的捉弄,也是她咎由自取的结局。
炽烬燃尽,只剩永夜的寒。
暖阳依旧,却再与己无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