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宿舍的。

四肢百骸像是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每一步都沉重得抬不起来。

那张母亲的照片像一枚烧红的钢印，烙在他的视网膜上，灼得他眼前发黑。

丁程鑫文哥？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丁程鑫凑过来，吓了一跳。

刘耀文没理他，径直走到自己床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面朝墙壁，蜷缩起来。

一个彻底防御和拒绝的姿态。

丁程鑫又怎么了这是…

手机屏幕又亮了。新的消息，来自那个恶魔。

宋亚轩【阿姨喜欢什么颜色的围巾？下次回去，我想给她带一条。^_^】

温和的，体贴的，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语气。仿佛一个真心想讨好长辈的乖巧晚辈。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针，精准地扎进刘耀文最脆弱的神经。

他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愤怒和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打字回复

刘耀文【别动她。】

刘耀文【求你。】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无边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刘耀文，什么时候对人说过“求”字？

那边回复得很快，语气甚至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欢快

宋亚轩【耀文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动阿姨呢？我只是想对她好一点。】

宋亚轩【因为你最重要的人，我也想要好好珍惜啊。】

刘耀文看着这句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输了。一败涂地。连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从这一天起，刘耀文彻底变了。

他不再暴躁，不再试图挣脱。他变得异常沉默，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对宋亚轩的一切行为，他不再给出任何反应。

宋亚轩送来的早餐，他接过来，吃掉。

宋亚轩递来的水，他接过来，喝掉。

宋亚轩跟在身边，他无视，任由他去。

宋亚轩夜里发来的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晚安”和“分享”，他看完，然后删除。

他成了一个最顺从的囚徒。不反抗，不回应，只是被动地承受着一切。

这种极致的顺从，似乎让宋亚轩更加“愉悦”了。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照顾得也更加无微不至，仿佛真的沉浸在一种“得偿所愿”的幸福里。

他甚至开始“体贴”地给刘耀文留出空间。

宋亚轩耀文哥，你今天下午是不是要和丁师兄他们打球？

宋亚轩我去图书馆等你哦。

宋亚轩耀文哥，你们乐队排练，我就不去打扰啦，结束了告诉我，我给你送夜宵

宋亚轩耀文哥，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着吗？那我先回去啦，有事随时叫我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善解人意的恋人，精准地把握着“控制”与“自由”的尺度，享受着这份完全由他赋予的、虚假的“空间”。

刘耀文对此毫无反应。他只是在宋亚轩“赐予”的独处时间里，更加沉默地抽烟，或者干脆盯着某一处虚空，一动不动。

丁程鑫他们越来越担心

丁程鑫文哥…你跟我说句话呗？到底咋了？

丁程鑫第N次试图沟通。刘耀文只是摇摇头，眼神没有焦点。

严浩翔把他拉到阳台，递给他一支烟

严浩翔打算就这么认了？

刘耀文点燃烟，吸了一口，烟雾后的眼神死寂一片

刘耀文不然呢？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刘耀文他赢了

严浩翔看着他，没再说话

这天晚上，乐队有校外的小演出。

刘耀文状态依旧差得离谱，错音漏拍，心不在焉。台下，宋亚轩坐在最前排的角落，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和满足。

演出结束，后台乱糟糟的。刘耀文坐在角落卸贝斯背带，一个穿着热辣、画着浓妆的女生笑着凑过来，把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眼神大胆

美女帅哥，贝斯弹得不错啊，电话留一个？

刘耀文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轻柔却不容抗拒地抽走了那张纸条。

宋亚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对那个女生软软地说

宋亚轩姐姐，不好意思哦，耀文哥的电话不能随便给别人的。

那女生愣了一下，看着宋亚轩乖巧的样子，有点尴尬，又有点不服气

美女你是他谁啊？管这么宽？

宋亚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具有穿透力，虽然只有一瞬，却让那女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宋亚轩我是谁不重要。

宋亚轩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宋亚轩重要的是，他不喜欢被打扰。明白吗？

美女神经病

宋亚轩转回身，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又变回那副柔软的样子，他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一张，拉过刘耀文的手，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宋亚轩以后别随便接陌生人东西，不干净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和偏执。

刘耀文低着头，看着宋亚轩为自己擦拭手指的动作，温顺得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宋亚轩擦完，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求表扬般的笑容时，刘耀文的眼皮才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没有被擦拭的手，用指尖，极其轻地、碰了碰宋亚轩近在咫尺的脸颊。

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触碰

宋亚轩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突如其来的狂喜而骤然放大。

刘耀文已经多久…没有主动碰过他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刘耀文指尖细微的颤抖和冰冷的温度。

就这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刘耀文很快收回了手，眼神重新恢复空洞，仿佛刚才那个动作只是无意识间的痉挛。

他绕过僵在原地的宋亚轩，拿起自己的东西，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宋亚轩还愣在原地，脸颊上那一点冰冷的触感却像火星一样灼烧起来，迅速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缓缓抬手，抚摸着自己刚才被碰过的地方，嘴角无法控制地、一点点地向上扬起，最终形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充满愉悦和战栗的笑容。

看啊。他的耀文哥。终于开始… 回应他了。

哪怕只是一个冰冷的触碰。也足够了。

这证明，他的方法，是对的。

囚徒与“体贴”的狱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