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海棠盛开的时节,翼国公府的庭院比往日更热闹——九十岁的程将军坐在主位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玄孙,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元庆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正陪着重孙裴承安在海棠树下练枪;我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握着翠云的手,看着满院的儿孙,嘴角始终挂着笑。
“你看承安那孩子,握枪的姿势跟元庆年轻时一模一样。”翠云的头发也白了大半,却依旧喜欢穿鲜亮的衣裳,她指着庭中练枪的一老一小,眼里满是欣慰,“咱们念棠要是还在,看到重孙这么有出息,肯定高兴。”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心里也泛起暖意——程念棠五年前病逝,临终前还握着我的手,让我好好照看她的孩子们,如今她的儿子已娶了妻,还生了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也算圆了她的心愿。
程将军怀里的玄孙突然哭了起来,程念棠的儿媳连忙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祖父,您歇会儿,我来抱吧。”程将军却摆摆手,固执地把孩子抱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海棠暖玉——这是当年元庆送我的那块暖玉的仿制品,他特意让人做了好几块,分给每个孩子,“俺还抱得动!这孩子跟俺闺女小时候一样,哭起来都这么有劲儿!”
元庆教完裴承安练枪,走到我身边坐下,递来一杯温热的茶水:“累不累?要不要回屋歇会儿?”我摇摇头,笑着说:“不累,看着孩子们就高兴。你还记得当年在潼关,你说等平定天下,要给我盖一座种满海棠的院子吗?现在咱们不仅有了院子,还有了这么多子孙,比当年想的还要好。”
元庆握着我的手,指尖的薄茧依旧清晰:“是啊,当年在练舞场第一次见你,我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能跟你相守这么多年,还能看到四世同堂。”他看向庭中的孩子们,声音温柔,“承安这孩子有天赋,以后让他跟着军队历练历练,说不定能像我当年一样,为大唐守好边疆。”
正说着,裴念安和妻子端着刚做好的海棠糕走了过来,分给众人。裴念安已年过半百,却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沉稳,他笑着说:“爹,娘,今日宫里还派人送了赏赐来,说是陛下听说咱们家四世同堂,特意赏了好些绸缎和珠宝。”程将军一听,立刻说:“赏那些干啥?不如赏些好酒!俺要跟元庆喝两杯,庆祝咱们程家裴家子孙满堂!”
夕阳西下时,庭院里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映得满院的海棠花格外娇艳。玄孙在程将军怀里睡着了,裴承安拉着妹妹的手,在海棠树下追逐打闹,裴念安夫妇和程家的孩子们则围在我们身边,听我们讲当年在瓦岗、在潼关的故事。
“当年你程爷爷为了演练迎亲,把红绸缠到了老槐树上,还差点摔下来。”我笑着说起往事,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程将军也不恼,摸着胡子嘿嘿直笑,“俺那不是想让迎亲队伍气派点嘛!要不是俺,元庆哪能这么容易娶到你!”
夜色渐深,孩子们渐渐散去,庭院里只剩下我和元庆。他扶着我站起身,慢慢往屋走,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拉长了两道相携的身影。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满是安稳——从练舞场的初遇到四世同堂的相守,从战乱中的并肩到太平里的相伴,这一辈子,有他在身边,有挚友在左右,有子孙绕膝,有海棠相伴,便是最圆满的幸福。
而这满院的海棠花,还将一年年盛开,见证着这个家族的温暖与传承,也见证着大唐的太平与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