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暗门的瞬间,走廊里的霉味淡了不少,阳光透过积灰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李伟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刚逃出生天的兔子,手里还攥着那本《解剖学图谱》,时不时回头催两句:“你们走快点啊,再磨蹭下去,我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我知道巷口有家老火锅,毛肚涮十秒刚好,辣锅能香到骨子里。”
沈妤跟在后面,怀里揣着文件夹,指尖还残留着国旗吊坠的温度。她看着李伟的背影,忍不住笑:“你心也太大了,刚从影子堆里爬出来,满脑子就想着吃?”话虽这么说,她却悄悄加快了脚步——刚才在13号房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胃里也开始咕咕叫,连带着对“火锅”两个字都生出了强烈的期待。
陈医生走在最后,白大褂上沾了不少灰尘,却难掩眉宇间的轻松。他看着走廊两侧紧闭的病房门,眼神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以前这条走廊总有人走动,护士推着治疗车,病人家属轻声说话……没想到十年过去,变成了这副样子。”他顿了顿,指向前面的岔路口,“往左拐,就能到楼梯间,下去就是一楼大厅。”
三人拐进岔路,刚走两步,李伟突然停住脚步,皱着眉回头:“你们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沈妤和陈医生同时安静下来。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可仔细听,确实有一阵轻微的“哒哒”声,像是有人穿着硬底鞋,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走动,节奏缓慢,却一步不落地跟着。
“别回头。”陈医生的声音压低,指尖悄悄摸向口袋里的钢笔,“可能是还没消散的影子碎片,它们对活人的气息很敏感。”
沈妤握紧怀里的文件夹,心跳开始加速。她想起刚才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双青黑色眼睛,后背瞬间冒起冷汗——难道护士消失后,还有其他影子在盯着他们?
“走,加快速度。”沈妤拉了拉李伟的胳膊,几人脚步放轻,朝着楼梯间的方向快步走。可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变快,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像是有人穿着宽大的衣服,正追着他们过来。
“靠,这玩意儿还甩不掉了?”李伟忍不住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身后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投下的光斑,连个影子都没有。可那脚步声还在响,甚至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
陈医生突然停住,转身看向走廊深处:“出来吧,躲在影子里没意思。”他举起钢笔,笔尖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你也是当年实验的残留,对不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和陈医生一样的白大褂,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可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青黑色,和之前的无脸影子如出一辙。他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的黑色影子比护士那个小了不少,却更活跃,正不断撞击着罐壁。
“是你……张教授?”陈医生的声音里满是惊讶,“当年你不是已经离开医院了吗?怎么会……”
张教授没有说话,只是举起玻璃罐,罐子里的影子突然伸出触须,朝着沈妤他们的方向甩来。沈妤反应快,赶紧把国旗吊坠掏出来,举在身前——触须碰到吊坠的微光,瞬间缩了回去,玻璃罐也发出“滋啦”的响声,罐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
“原来你也在利用影子。”陈医生的语气冷了下来,“当年你说反对实验,是假的?你只是想偷偷留下影子碎片,继续研究?”
张教授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实验不能停……影子替换能让人获得永生,只要再完善一步,就能成功……”他说着,又甩出一道触须,这次目标是李伟手里的《解剖学图谱》——那本书是原主医生的东西,对影子有克制作用。
李伟赶紧把书举起来,触须碰到书页,瞬间化作黑烟。可张教授却像没看到一样,继续操控着影子进攻,眼睛里的青黑色越来越浓:“把书给我……还有那个金属板,只要有了它们,我的研究就能完成……”
“你疯了!”沈妤忍不住喊,“护士已经因为执念变成了怪物,你还要重蹈覆辙?永生根本就是假的,你现在这样,和活死人有什么区别?”
张教授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可很快又被疯狂取代:“我没疯……我女儿还在等我,只要我获得永生,就能一直陪着她……”他突然加快了进攻速度,无数触须从玻璃罐里伸出来,像一张网,朝着三人扑过来。
“快进楼梯间!”陈医生大喊,拉着沈妤和李伟往楼梯间跑。楼梯间的门是木制的,上面有不少划痕,陈医生推开门,三人赶紧躲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门外传来触须撞击门板的声音,“砰砰”响个不停,还有张教授疯狂的嘶吼:“开门!把东西给我!”
“这门撑不了多久。”陈医生靠在门上,喘着气,“他手里的影子碎片虽然小,但吸收了医院里残留的影子能量,比护士那个更难对付。”
沈妤看着手里的金属板,上面的提示还停留在“出口在一楼大厅左侧的安全通道”,没有新的内容。她皱了皱眉:“金属板的能量已经用完了,反向试剂也只剩一点,怎么办?”
李伟突然拍了拍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打火机——那是他之前在阅览室捡到的,一直忘了拿出来。他晃了晃打火机,咧嘴一笑:“别慌,我刚才看张教授的玻璃罐怕你的吊坠,肯定也怕火。等会儿他破门进来,我们就用火烤他的罐子,说不定能把里面的影子烧了。”
沈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办法可行!陈医生,你手里的钢笔还有提取物吗?如果能和火混合,说不定效果更好。”
陈医生拧开钢笔帽,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点,足够用一次。等会儿我把提取物滴在火上,火焰会变成淡蓝色,对影子的杀伤力更大。”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响,门板已经开始变形,缝隙里渗进了黑色的雾气。张教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扭曲的兴奋:“我看到你们了……你们跑不掉的!”
“准备好了吗?”沈妤深吸一口气,握紧国旗吊坠。李伟点点头,按下打火机,橙色的火焰跳动起来。陈医生也做好了准备,手指捏着钢笔,随时准备滴下提取物。
“砰!”门板终于被撞开,张教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的玻璃罐已经裂开了好几道缝,里面的影子疯狂地伸出触须,朝着他们扑来。
“就是现在!”沈妤大喊,举起国旗吊坠挡住最前面的触须。李伟趁机把打火机递到陈医生面前,陈医生迅速滴下一滴提取物——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比之前的反向试剂更亮,温度也更高,朝着张教授的玻璃罐飞去。
“不!”张教授尖叫着,想躲开火焰,可已经来不及了。淡蓝色的火焰落在玻璃罐上,“滋啦”一声巨响,罐壁瞬间碎裂,里面的黑色影子暴露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很快就被烧得一干二净。
张教授看着空荡荡的手,突然瘫倒在地,眼睛里的青黑色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看着陈医生,眼里满是悔恨:“我错了……不该执念于永生……我女儿要是知道,肯定会怪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头一歪,没了呼吸。
楼梯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淡蓝色的火焰还在慢慢燃烧,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里。陈医生看着张教授的尸体,叹了口气:“如果当年他能放下执念,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沈妤收起国旗吊坠,把文件夹和金属板放进怀里:“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我们赶紧去一楼大厅,说不定还有其他影子没消散。”
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一楼的走廊里很安静,没有黑雾,也没有触须,只有阳光从大厅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灰尘。李伟走在最前面,推开大厅的门,兴奋地大喊:“看!安全通道在那边!”
沈妤和陈医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厅左侧果然有一扇绿色的安全门,上面贴着“安全通道”的标志,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终于能出去了!”李伟率先冲过去,推开安全门——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阳光明媚,巷口有几个行人走过,说说笑笑,和医院里的诡异氛围截然不同。
沈妤和陈医生跟着走出去,站在巷口,感受着温暖的阳光,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霉味,也没有腥气,只有巷口火锅店飘来的香味,浓郁的牛油味混着辣椒的香气,勾得人食欲大开。
“我说吧,这家火锅超香!”李伟拍了拍肚子,拉着他们往火锅店走,“今天我请客,随便点,不够再加!”
沈妤笑着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院——那栋老旧的建筑静静地立在那里,窗户紧闭,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她把怀里的文件夹递给陈医生:“这些实验记录,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医生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都结束了,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就让它们和过去一起消失吧。”他看着沈妤和李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走吧,去吃火锅,我也很久没尝过人间的味道了。”
三人走进火锅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李伟拿起笔,刷刷刷点了一大堆菜:毛肚、鸭肠、肥牛卷、虾滑……还特意要了一个超辣的锅底。
“对了,陈医生,你之后打算去哪里?”沈妤喝了一口茶水,问道。
陈医生放下茶杯,眼神里满是期待:“我想回老家看看,十年没回去了,不知道父母还在不在……如果他们还在,我想好好陪他们,弥补这十年的遗憾。”
李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在!等会儿吃完火锅,我帮你查一下路线,现在交通方便,想回去随时都能走。”
锅底很快端了上来,鲜红的牛油在锅里慢慢融化,冒出细小的泡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李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涮了十秒,然后塞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就是这个味!沈妤,你快尝尝,这家毛肚超嫩!”
沈妤笑着夹起一片毛肚,放进嘴里——辣辣的口感刺激着味蕾,温暖的感觉从胃里蔓延到全身,让她瞬间觉得之前的恐惧和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陈医生也夹了一块肥牛,放进锅里,慢慢咀嚼着,眼里满是感慨:“十年了,我终于又吃到热乎的饭菜了……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永远都困在那个医院里。”
“不用谢。”沈妤摆摆手,“我们也是互相帮忙,要不是你,我们也找不到13号房的密码,更对付不了那些影子。”
正说着,李伟突然举起手机,对着桌上的火锅拍了张照,笑着说:“必须发个朋友圈纪念一下!标题就叫‘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第一顿火锅,香到哭!’”他刚编辑完文字,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行:“影子的实验,从来不止13号房。”
李伟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把手机递给沈妤和陈医生,三人看着那条短信,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火锅的香气似乎突然淡了些,一阵微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气,轻轻拂过沈妤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