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转过身的瞬间,沈妤下意识把李伟往身后拉了拉,手里的国旗吊坠攥得更紧——这人的脸和照片里的医生分毫不差,可那道青黑色印记像活物似的,在他脸颊上慢慢蠕动,看得人心里发毛。
“别紧张。”医生抬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动作温和得像在诊室里接待病人,“我不会伤害你们,那些追着你们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钢笔还夹在纸页间,墨水里掺着一丝淡青色,“先看看这个,你们想知道的,都在里面。”
沈妤没动,目光扫过房间——这里比想象中小,除了桌子和两把椅子,只有墙角堆着几个蒙尘的纸箱,墙上贴着泛黄的日历,日期停在十年前的7月13日,和照片背面的“实验记录”日期刚好对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李伟的胳膊,慢慢走向桌子:“你是谁?为什么和照片里的医生长得一样?”
“我就是他,也不是他。”医生苦笑一声,抬手摸了摸脸颊的印记,那印记碰到他的指尖,竟微微缩了缩,“十年前,我是这所医院的研究员,负责13号房的‘影子替换实验’——简单说,就是用特殊方法提取人的影子,再注入另一个人的身体,试图让‘影子主人’的意识占据新躯体。”
沈妤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实验名单,最上面一行写着“实验体01:李伟”,旁边贴着一张年轻男孩的照片,眉眼和现在的李伟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眼神里满是惶恐。她心里一沉,接着往下看:“实验失败了?”
“不是失败,是被篡改了。”医生的声音冷了下来,“负责协助我的护士,也就是你们遇到的那个‘无脸影子’的主人,她想把实验体的影子据为己有,用来复活她夭折的儿子。她偷偷换了我的试剂,让实验体的影子变成了失控的‘替换者’,而我……”他顿了顿,掀起白大褂的袖子,胳膊上也有同样的青黑色印记,“我被她注入了实验体的影子碎片,成了半人半影的怪物,困在这里十年。”
李伟凑过来,看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手指微微发抖:“所以我之前失去的记忆,和这个实验有关?那些追着我们的布鞋、影子,都是被护士操控的替换者?”
“没错。”医生点头,目光落在李伟胳膊上的印记上,“你身上的印记是影子碎片残留的痕迹,刚才沈妤用金属板的白光压制了它,但要彻底清除,需要实验记录里的‘反向试剂’配方。不过现在更危险的是,护士已经找到召唤‘影子母体’的方法——一旦母体苏醒,整个医院都会被影子吞噬,没人能逃出去。”
他的话刚说完,整个房间突然晃了一下,桌上的钢笔“啪”地掉在地上,窗外传来护士尖利的笑声,比之前更疯狂:“陈医生,别以为躲在里面就能瞒住!我已经找到母体的位置了,等我把你们的影子都抽出来,我儿子就能活过来了!”
沈妤赶紧看向门口,门板上开始渗进黑雾,和之前暗门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次的黑雾更浓,还带着刺耳的“滋滋”声。她抓起文件夹塞进怀里,又捡起地上的钢笔——笔杆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陈”字,和医生白大褂上的徽章图案一致,应该是原主的东西:“现在怎么办?反向试剂配方在哪里?”
“在最里面的纸箱里。”陈医生指向墙角,突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脸颊的印记瞬间变得浓郁,“但护士肯定会在那里设埋伏,她最清楚我的弱点……”
“你的弱点是什么?”李伟突然问,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顺手捡起地上的《解剖学图谱》,“既然替换者怕原主的东西,那她操控的影子,肯定也有怕的东西吧?”
陈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当年研究时发现,影子替换者最怕的是‘带有原主温度的物品’——比如我常用的这支钢笔,还有……”他看向沈妤手里的国旗吊坠,“你那个吊坠,上面有你和你朋友的温度,所以才能逼退布鞋。”
沈妤眼睛一亮,把吊坠解下来递给李伟:“你拿着这个,等会儿遇到影子就用它挡着,我去拿试剂配方。”她刚想往纸箱那边走,就听到“轰隆”一声,暗门被黑雾撞得晃动起来,门缝里伸进来几根触须,直奔陈医生而去——那些触须像是长了眼睛,专门盯着他脸上的印记。
“小心!”沈妤赶紧把钢笔扔给陈医生,自己抓起《解剖学图谱》砸向触须。书刚碰到触须,就发出“滋啦”的响声,触须瞬间缩了回去,可更多的黑雾涌了进来,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忽明忽暗间,沈妤看到黑雾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是那个无脸护士,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清晰,手里还拿着一个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一团黑色的影子,正不断蠕动。
“陈医生,把你的影子碎片交出来!”护士的声音从黑雾里传来,带着扭曲的兴奋,“只要我把你的碎片和母体融合,我儿子就能拥有完整的身体了!”
陈医生握紧钢笔,笔尖对着黑雾:“你疯了!强行融合会让母体失控,到时候你儿子也会变成怪物!”他刚说完,就被一道黑雾缠住了胳膊,那黑雾像烙铁一样,让他疼得闷哼一声,脸颊的印记开始脱落,变成细小的黑丝,往护士的方向飘去。
“快拿配方!”陈医生对着沈妤喊,“纸箱最下面,有个红色的笔记本!”
沈妤不敢耽误,冲过去掀开纸箱——里面全是旧实验报告,她在最底层摸到一个红色笔记本,刚想拿出来,就感觉脚腕一紧,一只触须缠住了她的脚踝,和之前布鞋里的触须一模一样,只是更粗,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勒断。
“想拿配方?没那么容易!”护士的笑声更近了,“沈妤是吧?你的影子很干净,刚好可以当母体的‘容器’,等我把你的影子抽出来,我儿子就能用你的身体活下去了!”
沈妤疼得冷汗直流,手里还紧紧攥着笔记本,她想喊李伟帮忙,却看到李伟正拿着国旗吊坠,和另一团黑雾缠斗——那团黑雾里裹着十几只白色布鞋,触须缠在一起,像一张网,正往李伟身上扑。
“李伟,用笔记本砸它们!”沈妤突然想起什么,把红色笔记本朝李伟扔过去,“这是陈医生当年记配方的本子,有他的温度!”
李伟反应很快,伸手接住笔记本,转身就往布鞋上砸。本子刚碰到最前面的布鞋,那只鞋就瞬间焦黑,像被烧化的塑料,后面的布鞋也停住了,触须缩回去,不敢再靠近。可护士的黑雾却越来越浓,已经缠住了陈医生的脖子,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里的钢笔开始颤抖。
沈妤看着陈医生,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属板——刚才压制李伟印记的白光,或许能帮到陈医生。她咬咬牙,按下提示键,一道白光飘出来,这次没有缠上李伟,而是直奔陈医生的胳膊而去。白光碰到黑雾的瞬间,黑雾像雪一样融化,陈医生趁机挣脱,踉跄着退到沈妤身边。
“谢谢你。”陈医生喘着气,“但金属板的能量不多了,最多还能再用一次,必须留到关键时刻。”他看向沈妤手里的红色笔记本,“配方在最后一页,我们得尽快配出反向试剂,不然等母体完全苏醒,就来不及了。”
沈妤赶紧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复杂的配方图,旁边写着需要的材料:“医院药房的阿托品、碘酒,还有……影子碎片的提取物?”她抬头看向陈医生,“影子碎片的提取物,去哪里找?”
陈医生刚想说话,突然脸色一变,指向窗外:“糟了!她开始召唤母体了!”
沈妤和李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墨黑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无数青黑色的触须从空中垂下来,缠在医院的楼体上,整个建筑都在晃动,桌上的文件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没时间找材料了。”陈医生突然抓住沈妤的手,把钢笔塞到她手里,“这支钢笔里有我当年储存的影子提取物,你按照配方,把它和金属板的白光混合,就能制成简易的反向试剂。但你要记住,试剂只能用一次,必须精准地注入母体的核心——也就是护士手里的那个玻璃罐。”
他的话刚说完,整个房间突然剧烈晃动,天花板开始掉水泥块,墙角的纸箱轰然倒塌,里面的实验报告散落一地。护士的声音穿透墙壁,带着胜利的尖叫:“母体醒了!你们都得死!”
沈妤握紧钢笔和金属板,看向李伟:“你能撑住吗?等会儿我去对付护士,你帮陈医生挡住那些影子。”
李伟把国旗吊坠揣进兜里,又捡起《解剖学图谱》,咧嘴一笑:“放心,刚才被你砸了那么多下,这点影子还应付得来。就是你等会儿别手抖,把试剂泼我身上就行。”
陈医生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感激:“谢谢你们,十年了,终于有人能帮我结束这一切。走吧,母体在医院的顶楼,我们得赶在它完全失控前,毁掉那个玻璃罐。”
三人刚想往门口走,就听到“咔嚓”一声,暗门被黑雾彻底撞开,护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五官——那是一张孩子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眼睛里全是青黑色的影子,手里的玻璃罐里,黑色影子已经长得和人差不多大,正不断撞击罐壁,发出“砰砰”的响声。
“你们走不了了!”护士的声音变成了孩子的嗓音,尖锐又诡异,“今天,你们都要当我复活的祭品!”
她举起玻璃罐,罐子里的影子突然伸出一只手,穿透玻璃,朝着沈妤抓来——那只手和无脸影子的“手”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黑,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沈妤赶紧按下金属板的提示键,同时拧开钢笔的笔帽,把笔尖对准白光——钢笔里的提取物碰到白光,瞬间变成了淡蓝色的液体,像一道小小的闪电,在她手里跳动。
“就是现在!”陈医生大喊,“把试剂扔向玻璃罐!”
沈妤深吸一口气,抬手把淡蓝色液体朝护士手里的玻璃罐扔过去。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罐壁上,“滋啦”一声,玻璃罐瞬间裂开,里面的黑色影子发出凄厉的尖叫,开始慢慢融化,像被太阳晒化的冰。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发出疯狂的嘶吼:“我的儿子!你毁了我的儿子!”她朝着沈妤扑过来,身上的黑雾变得更浓,可刚靠近沈妤一步,就被国旗吊坠的微光挡住,身体开始冒烟,像被灼烧一样。
“你根本不是在复活你儿子。”沈妤看着她,声音冷静,“你只是在利用影子,满足自己的执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和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护士的动作僵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慢慢变成黑雾,不断消散。她突然捂住脸,发出痛苦的哭声,孩子的脸和护士的脸在她脸上交替出现,最后彻底变成了黑雾,消散在空气里。
随着护士的消失,窗外的触须也开始慢慢退去,墨黑色的天空恢复了正常,房间里的晃动也停了下来。陈医生看着自己的手,脸颊的青黑色印记正在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李伟靠在墙上,揉着胳膊上的印记——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只剩下淡淡的红痕:“可我们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呢,这医院这么大,鬼知道大门在哪。”
沈妤刚想说话,突然发现手里的金属板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一行新的提示:“13号房实验结束,出口在一楼大厅左侧的安全通道。”她笑了笑,把金属板递给陈医生:“看来我们能出去了。”
陈医生接过金属板,看着上面的提示,眼里满是欣慰:“十年了,我终于能离开这里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安全通道,这所医院的路,我比你们熟。”
三人收拾好东西,朝着门口走去。路过散落的实验报告时,沈妤弯腰捡起一张——上面是陈医生年轻时的照片,他穿着白大褂,笑容温和,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护士,眉眼和刚才的“无脸护士”一模一样,只是眼神里满是温柔,没有丝毫疯狂。
“原来她以前,也是个正常人啊。”沈妤轻声说,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
陈医生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执念是最可怕的东西,它能把最好的人,变成最可怕的怪物。”
三人走出暗门,走廊里已经没有了黑雾和触须,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像是在迎接他们的新生。李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等出去了,我请你们吃火锅,庆祝我们死里逃生。”
沈妤和陈医生相视一笑,跟着李伟朝着一楼的方向走去。只是他们没注意到,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双青黑色的眼睛,正默默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杀意,而那双眼睛的主人,手里拿着一个和护士一模一样的玻璃罐,罐子里,一团小小的黑色影子,正慢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