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切开晨雾的瞬间,唐晓翼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
不是密密尔泉底那种裹着铁锈味的潮湿,也不是圣斯丁学院那片海域特有的、混着椰香的温热,而是属于这片大陆边缘的、被城市烟火气熏染过的海风——带着点劣质汽油的味道,混着远处码头鱼市的腥甜,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老城区糕点铺飘来的焦糖香。
他靠在甲板的栏杆上,栗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耳上的藏银耳环随着船身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身上那件古式长袍的下摆沾了些不易察觉的潮湿痕迹,料子在泉水里泡过太久,边缘已经有些发硬,却被人仔细熨烫过,熨痕笔直,像是某种无声的照料。
“在看什么?”
亚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温和。唐晓翼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黏在远处逐渐清晰的海岸线——那片灰蓝色的轮廓正被朝阳染成暖金色,港口的吊臂像沉默的钢铁巨人,在晨雾里投下细长的影子。
“看有没有人举着‘欢迎唐晓翼回家’的牌子。”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惯有的嘲讽像层薄冰,“毕竟我这位‘已故’人士突然诈尸,总得有点排面。”
亚瑟走到他身边,银蓝色的长发被一根丝带松松束在脑后,海风吹起几缕发丝,拂过他苍白的脸颊。这位大西洋的船王总是这样,无论何时都保持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优雅,仿佛世间所有的风浪到了他面前,都会自动收敛起棱角。
“排面大概没有,”亚瑟的目光落在岸边那栋熟悉的白色别墅上,那里是他在陆地上的临时居所,“但有几个小家伙,大概已经在数着船靠岸的时间了。”
唐晓翼的指尖在栏杆上顿了顿。
小家伙。
这个词像颗被遗忘很久的玻璃弹珠,突然从记忆的缝隙里滚出来,撞得人指尖发麻。他想起墨多多那副总是瞪得溜圆的眼睛,想起扶幽说话时磕磕绊绊却总能掏出奇怪发明的样子,想起婷婷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线索的侧脸,还有虎鲨永远咋咋呼呼的“本大爷”口头禅……以及,查理那只戴着领结、眼神比谁都精明的小狗。
DODO冒险队。
他离开前,这群毛头小子还在为解开幽灵列车的谜题沾沾自喜,墨多多甚至拍着胸脯说,总有一天要超过“羽之冒险队”的成就。当时他只觉得好笑,还故意泼了盆冷水,说他们连自己的鞋带都系不好。
可现在,想起那些吵吵闹闹的声音,他喉咙里竟有点发紧。
“他们……还好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海风卷走。
亚瑟笑了笑:“上个月还寄了封信给我,说发现了城郊废弃工厂的怪事,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探险。墨多多的字迹还是那么潦草,婷婷在旁边用红笔改了三个错别字。”
唐晓翼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羽之冒险队的伙伴们——希燕总是咋咋呼呼的笑声,于飞飞抱着书本时认真的侧脸,伊戈尔沉默却可靠的背影……那些曾经鲜活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记忆里褪色的剪影。
密密尔泉底的黑暗还残留在感官里。他记得被泉水吞没时的窒息感,记得意识模糊间,洛基那声撕心裂肺的狼嚎像根针,扎破了无边的黑暗。他以为自己会像伙伴们一样,彻底消失在那片冰冷的泉水里,可再次睁开眼时,却躺在一片温暖的沙滩上,洛基正用舌头舔着他的脸颊,毛茸茸的尾巴扫得他脖子发痒。
身体里的旧疾似乎消失了,那种逐渐僵硬、冰冷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轻盈,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枷锁。
亚瑟说,那是密密尔的馈赠。古老的泉水治愈了他的病。
“船快靠岸了。”亚瑟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要先去看看洛基吗?它在别墅的院子里,这几天总对着港口的方向坐很久。”
唐晓翼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蠢狗没拆你家沙发吧?”
“它很乖。”亚瑟的笑意加深,“只是每次我提起你,它就会把耳朵竖起来。”
船身开始减速,码头的喧嚣声越来越清晰——汽车的鸣笛声,搬运工的吆喝声,小贩叫卖早点的吆喝声,还有……一阵熟悉的、带着点中气十足的呼喊。
“亚瑟先生!船是不是到了?!”
是虎鲨的声音。
唐晓翼下意识地往岸边望去,只见码头的栏杆边挤着几个小小的身影。最前面的是个穿着红色外套的男孩,正踮着脚往船上望,正是墨多多。他旁边站着婷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笔记本,另一只手被扶幽拉着,扶幽怀里抱着一个奇怪的金属装置,大概是他新发明的“探测仪”。虎鲨站在最外侧,正使劲挥舞着手臂,而查理就蹲在墨多多的肩膀上,戴着领结的脖子伸得老长。
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唐晓翼甚至能看到墨多多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到婷婷发现船身时瞬间亮起来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很陌生。当年带领羽之冒险队闯过无数秘境时没有过,面对温莎公爵的阴谋时没有过,甚至坠入密密尔泉底时,也只有绝望,没有紧张。
可现在,看着那群朝思暮想的小家伙,他竟有点手足无措。该说什么?“嗨,我没死”?还是像以前一样,先嘲讽他们几句“怎么还是这么蠢”?
“下去吧。”亚瑟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磨蹭,墨多多大概要跳海游过来了。”
唐晓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扯了扯皱巴巴的衣角,迈开脚步往跳板走去。海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那是亚瑟让人准备的。
刚走到跳板尽头,他就被一个红色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唐晓翼?!”墨多多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像铜铃,“你、你真的……”
“不然呢?”唐晓翼挑眉,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墨多多的头发,却在触到发丝的瞬间愣了一下——这小子好像长高了点。“难道是泉水里的幽灵来找你们玩?”
“唐晓翼!”婷婷的眼睛红了,却努力扬起笑脸,“欢迎回来!”
扶幽推了推眼镜,涨红了脸:“我、我们……还以为……”
“本大爷就知道你不会有事!”虎鲨拍着胸脯,却偷偷抹了把眼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查理从墨多多的肩膀上跳下来,踱到唐晓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
唐晓翼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心里那点紧绷突然就松开了。他弯腰抱起查理,指尖划过小狗柔软的毛发,目光扫过三个少年少女脸上又哭又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加大了些。
“好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一个个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是不是这几年没我看着,连探险队的气势都丢了?”
“才没有!”墨多多立刻反驳,“我们可是解决了好几个大案子呢!”
“哦?”唐晓翼挑眉,“比如?”
“比如城郊的废弃工厂!那里有会动的假人!”虎鲨抢着说,“本大爷一拳就把它们打趴下了!”
“才不是假人,”婷婷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说,“后来我们发现是有人在背后操控,利用光影制造假象……”
几个小家伙七嘴八舌地说着,唐晓翼靠在栏杆上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嘲讽,惹得墨多多跳脚反驳,气氛很快就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亚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海水。海风吹过,带着阳光的温度,将码头的喧嚣、少年们的吵闹声、还有唐晓翼那带着点不耐烦却难掩笑意的声音,都揉进了这晴朗的早晨里。
唐晓翼低头看着怀里的查理,小狗正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问“这些年去哪里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查理的耳朵,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密密尔泉底的秘密还没解开,身体里那股陌生的感觉还在蠢蠢欲动,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现在,他回来了。
回到了这群吵吵闹闹的小家伙身边,回到了这片充满烟火气的土地上。
他抬起头,迎着朝阳,嘴角勾起一抹属于唐晓翼的、张扬又桀骜的笑。
“喂,”他打断还在争论的几个小家伙,“吵够了没有?既然你们这么闲,不如……跟我去个地方?”
墨多多立刻眼睛一亮:“去哪里?有新的冒险吗?”
唐晓翼挑眉,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亚瑟的别墅走去。阳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将长袍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这归来的脚步声里,悄然苏醒。
洛基的狼嚎从别墅的方向传来,悠长而欢快,像是在迎接,也像是在宣告——
新的冒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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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哈喽各位
作者这是我第一次写,可能不太好
作者但各位见谅
作者我马上初中更文可能会慢一些但应该慢不到哪去
作者好啦本章字数3118
作者拜拜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