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恢复功力的风波,最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
禾承远盛怒离去后,终究并非全然昏聩之人。他冷静下来后,细细回想当时情景,儿子那愤怒到极致的眼神、女儿苍白痛苦的脸色、以及屋内那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都让他心生疑虑。他暗中找来心腹太医,旁敲侧击地询问某些特定穴位及内力疗伤的可能。
得到的回答,让他如遭雷击,冷汗涔涔而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错怪了他们。那并非苟且,而是在疗伤,而他鲁莽的打断,竟可能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巨大的愧疚和尴尬席卷了这位一向威严的父亲。他踌躇数日,最终拉下脸面,亲自去了禾晏的院落。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禾晏,目光复杂,深深一揖:“晏儿……前几日,是为父……鲁莽冲动了。错怪了你与非儿。你……莫要往心里去。”
禾晏对于这位父亲的道歉,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侧身避过,淡淡道:“父亲言重了。” 疏离依旧,但那份尖锐的恨意,似乎因这迟来的歉意而稍稍淡化了些许。
然而,禾承远的下一举动,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他似乎是为了弥补,也可能是内心深处仍希望借此将禾晏推离禾如非身边,忽然开口道:“听闻……你之前在肖珏都督军中时,与他颇为投缘?如今你武功虽未全复,却也已有自保之力。肖都督如今仍在京中述职,为父可邀他来府中小住几日。你若……若还想回军中看看,或与他叙叙旧,亦可。至于非儿那边……”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你不必顾虑,为父会拦着他。”
禾晏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父亲此举……是何意?让她跟肖珏走?
她的心忽然乱了一瞬。离开禾府,离开禾如非,回到相对简单熟悉的军中环境?这个念头,带着一种诱人的自由气息。
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拒绝,只是轻声道:“……让女儿想想。”
肖珏果然应邀前来。他的到来,像一块石头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
禾晏见到肖珏,确实是开心的。那是一种见到故友、见到曾并肩作战的同袍的欣喜,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感慨。她与他品茶论剑,谈起边关风物、军中趣事,笑容也比平日里多了许多。
然而,有人却极度不开心。
禾如非看着禾晏与肖珏言笑晏晏的模样,只觉得刺眼无比。父亲那点心思,他如何看不穿?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两人附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冰锥般时刻钉在肖珏身上,仿佛随时准备拔剑决斗。
用膳时,他必然坐在禾晏与肖珏之间;交谈时,他不断将话题引向无关紧要之处;甚至禾晏与肖珏只是正常地并肩走一段路,他都能立刻插进去,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其行径之幼稚、之霸道,连下人都看得暗自咋舌。
肖珏何等人物,自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禾晏与禾如非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复当初他夜探香闺时的剑拔弩张。他们之间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和……亲近?虽然禾晏依旧对禾如非没什么好脸色,但那眼神中少了彻骨的恨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无奈,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
一次午后,禾如非被皇帝急召入宫。肖珏找到了独自在庭院中散步的禾晏。
“你与禾如非……”肖珏开门见山,目光如炬,“似乎与以往不同了?”
禾晏脚步一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情绪,语气平静无波:“都督多虑了。兄妹之间,能有何不同?”
“兄妹?”肖珏微微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我看未必。他看你眼神,绝非兄长看妹妹。而你……似乎也并不真的厌恶他如此。”
禾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否认:“都督说笑了。我与他之间,恩怨纠葛太多,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她不肯再多言,转身借口有事,匆匆离去。
看着她近乎逃离的背影,肖珏心中已然明了。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只是她不愿承认,或者说,不敢承认。
数日后,肖珏述职完毕,即将返回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