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如非的神情同样凝重无比，小心翼翼控制着内力的强弱，既要冲开闭塞，又不能再次损伤她脆弱的经脉。他的指尖因专注而微微颤抖，额上也见了汗。

时间缓缓流逝，打通经脉的过程进行得异常缓慢而艰难。

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外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激烈的争吵声！

“老爷！您不能进去！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是亲卫焦急的阻拦声。

“滚开！我倒要看看，他大白天的紧闭房门，还派这么多人守着，到底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不是又和那个孽女……”禾承远暴怒的声音如同炸雷般穿透门板！

卧房内的两人心神同时一震！禾如非正在输送内力的指尖猛地一颤，内力险些失控！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试图加快速度完成最后几个穴道的冲击。

然而，已经晚了。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禾承远带着家丁强行撞开！

禾承远怒气冲冲地闯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床榻上景象——禾晏躺在床上，面色潮红（因痛苦），呼吸急促，额发汗湿。而禾如非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正按在她肩颈之下、靠近胸口的位置（实则是在输送内力打通此处关键经脉）！

这姿势，这情景，在盛怒且先入为主的禾承远看来，简直是淫靡不堪，坐实了他最坏的猜想！

“畜生！你们……你们简直……”禾承远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想也不想就冲上前，一把狠狠打开了禾如非放在禾晏身上的手！

这一打岔，如同在正在精细操作的手术中猛然晃动手术刀！

禾如非闷哼一声，强行运转的内力被骤然打断，反噬之力震得他气血翻腾，喉头一甜，险些吐血！而禾晏更是如遭重击，正在艰难重塑的经脉瞬间紊乱，那股好不容易凝聚起一半的内力如同失去了引导的洪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了一下，骤然溃散大半！

“呃！”禾晏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瞬间由潮红变得惨白。

“晏儿！”禾如非顾不上自己的反噬，急忙扶住她，焦急地探查她的脉息。

禾承远此刻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女儿的脸色和反应，不像是……而且屋内并无淫靡之气，反而有种奇异的能量波动。但他正在气头上，加之眼前一幕冲击太大，他根本不愿细想，只是指着禾如非的鼻子厉声骂道：“你这个逆子！还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你们……你们真要气死我才甘心吗？！来人！请家法！”

“父亲！”禾如非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你看清楚！我在为她疗伤！”

“疗伤？疗伤需要摸到那种地方？需要这般屏退众人鬼鬼祟祟？！”禾承远根本不信。

禾如非死死攥紧拳，看着父亲那张愤怒而固执的脸，又看看怀中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禾晏，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愤涌上心头。他知道，解释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所有情绪，声音冷得吓人：“出去。”

“你！”

“我让你们都出去！”禾如非猛地吼道，声音带着内力，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作响，那磅礴的杀气让冲进来的家丁和外面的亲卫都骇得不敢动弹。

禾承远也被他这从未有过的骇人气势震了一下，看着儿子那双猩红的、仿佛要吃人的眼睛，他最终铁青着脸，重重一跺脚：“好！好！我看你能护她到几时！”说罢，怒极拂袖而去。

房门再次被关上，室内只剩下两人和一片狼藉。

禾如非急忙将掌心再次贴上禾晏的后心，试图稳住她体内溃散紊乱的内息。但已经晚了。那好不容易打通、凝聚起大半的经脉，因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和冲击，已然无法挽回地萎缩了回去。

良久，禾晏体内的剧痛才缓缓平息，但那股原本有望重新充盈的力量感，却消失了大半，只留下一种虚弱的、约莫只有鼎盛时期一半左右的微弱内息在经脉中流淌。

她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平静。

禾如非收回手，脸上充满了挫败、愤怒和深切的歉疚。他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禾晏……都是我不好……是我太心急，考虑不周……我当初就不该……不该废了你的武功……现在又……”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禾晏却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她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那微弱的内力，虽然只有一半，却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力量感。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和豁达：“没关系。”

“一半……也很好啊。”她轻声说，仿佛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慰自己，“至少，不是一点都没有了。大不了……就像当初刚学武时一样，从头再练就是了。”

她的平静和豁达，反而让禾如非愣住了。他预想中的愤怒、失望、甚至怨恨都没有出现。他就这样看着她，看着她苍白脸上那抹轻柔却坚韧的笑意，心中那滔天的自责和愤怒，竟奇异地被一点点抚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