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五的深夜,吉他练习结束后,王阳送刘月回家。抄近路穿过那个废弃的车辆修理厂时,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流浪猫的哀叫。生锈的汽车骨架在惨淡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
突然,王阳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拉住刘月的手臂。
“别动!”他声音紧绷,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绝不属于这里的声响——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多重叠加的刮擦声,混合着某种低频的、饥饿的咕噜声,正从修理厂最深处的阴影里快速逼近。那声音让他头皮瞬间炸开,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啸着危险!
刘月也听到了,但那声音在她耳中只是模糊不清的异响。“是什么?野狗吗?”
话音刚落,阴影蠕动,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它大致有着人形的轮廓,但肢体扭曲反折,像被暴力拆开又胡乱拼接而成。体表没有皮肤,裸露着暗红色、不断微微搏动的肌肉纤维,上面覆盖着一层亮晶晶的、蛛网般的粘液。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巨大腔洞,发出那种令人作呕的吸吮和刮擦声。它移动的方式像是抽搐,四肢(如果那能算四肢的话)极不协调地扒拉着地面,速度快得惊人!
数学模型和逻辑在此刻彻底崩塌。刘月脸色煞白,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断的惊喘,僵在原地。
那怪物发出一声高亢刺耳的尖啸,猛地朝他们扑来!腔洞张大,露出里面螺旋排列的、骨质般的利齿!
王阳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冰水浇遍全身。但下一秒,一种更强大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保护刘月,战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将刘月往旁边一堆,自己则迎着怪物冲了上去。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有背上那把沉甸甸的电吉他!
就在怪物扑到眼前的瞬间,王阳猛地侧身,用尽全身力气抡起装着吉他的琴包,像挥动一根巨棒,狠狠砸向那怪物的头部!
“嘭!”
一声闷响,夹杂着木材碎裂的咔嚓声和怪物更加尖锐的嚎叫。琴包破开,那把电吉他暴露出来,琴颈砸在怪物的腔洞边缘,崩掉了几颗“牙齿”。
怪物被打得一个趔趄,但似乎并未受到重创,反而被彻底激怒。它挥舞着一条反折的、末端尖锐的肢体,刺向王阳!
王阳手忙脚乱地抱着吉他后退,那尖锐的肢体“噌”地一声划在吉他钢制的琴弦上。
“铮——!!!!!”
一声极其刺耳、扭曲、夹杂着金属摩擦噪音的弦鸣猛地炸开!
这声音对人类耳朵而言已是难以忍受的噪音,但对听觉超常的王阳,以及那只似乎同样依赖敏锐听觉感知的怪物来说,却不啻于一次精神爆破!
王阳感到脑袋里像被插进一根烧红的铁棍,剧痛让他几乎晕厥。而那怪物反应更为激烈——它发出一连串痛苦到极点的嘶鸣,整个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覆盖着粘液的肌肉疯狂蠕动,像是无法承受这高频噪音的冲击,动作瞬间变得混乱而盲目。
机会!
王阳强忍着颅内的剧痛,眼睛赤红。他明白了!这怪物怕这种扭曲的、高强度的噪音!
他不再试图用吉他去砸,而是猛地将吉他音箱的模拟输出线狠狠插进接口——尽管没有外接音箱,但吉他自身的压电拾音器和琴体共鸣也能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手指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在痛楚嗡鸣的琴弦上扫过,制造出更多混乱、尖锐、失真的噪音!
吱嘎——嗤——嗡!!!
他不再是弹奏旋律,而是在制造一场声音的灾难!每一次刮擦,每一次野蛮的推弦制造出的不和谐音,都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怪物身上!
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不断后退,它体表的粘液在声波振动下剧烈震荡,甚至开始迸溅。它那没有五官的脸(腔洞)扭曲着,显露出极大的痛苦。
“王阳!它的频率!”刘月终于从震惊中恢复一丝理智,她捂着耳朵,强忍着不适,尖声喊道,“它的叫声……主频在变化!跟着它变!用反馈音对冲!”
王阳根本不懂什么频率对冲,但他听懂了“跟着它变”!他的听觉死死锁住怪物嚎叫的核心音高,手指凭着野兽般的本能,在琴颈上疯狂寻找着能与之对抗、甚至叠加放大其痛苦的声音!
他猛地将音色旋钮拧到最大,增益开到极限,然后用手掌狠狠压住所有琴弦,抵在拾音器上!
“轰————————!!!”
一声持续不断、如同喷气式引擎嘶鸣的强烈反馈噪音,伴随着琴体疯狂的震动,猛地爆发出来,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峰值!
那怪物像是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发出一声短促到极点的尖啸,整个暗红色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戳破的气囊般剧烈颤抖起来,体表的肌肉纤维寸寸断裂,粘液四溅!最后,它“噗”地一声,炸成了一滩冒着微弱热气的、难以形容的暗色浆糊,彻底不动了。
Feedback噪音还在持续,王阳脱力地松开手,吉他砸落在地,发出最后一声呜咽般的悲鸣。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和心脏快要撞出胸腔的狂跳。
他看着地上那滩迅速失去活性的“东西”,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被琴弦割破渗血的手指,最后目光落在脚下那把琴颈已经开裂、漆面破损的电吉他上。
冰冷的后怕和一种滚烫的、陌生的力量感,同时席卷了他。
刘月踉跄着走过来,脸色苍白如纸,她看着那滩残骸,又看看王阳,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世界里,第一次出现了绝对无法用公式和逻辑解释的、赤裸裸的、来自未知的恐怖。
而王阳,则低头捡起了那把救了他们命的破吉他,紧紧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