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回信

梓渝的家在雾城最老的巷子，木门吱呀作响。

屋里堆满灯架和坏掉的投影机，墙上贴着褪色的电影海报。

梓渝的哥哥没在家，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我出去躲几天，别找我。】

梓渝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田栩宁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书桌前。

桌上有一本旧笔记本，翻开的页面写着：

“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请把灯关上。”

田栩宁心口一紧。

傍晚，梓渝在厨房煮面。

田栩宁靠在门框上，看他熟练地打蛋、切葱。

“你哥以前也这样吗？”

“嗯。”梓渝没回头，“我小时候，他总说要赚大钱，让我住大房子。后来钱没赚到，债倒是越欠越多。”

田栩宁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梓渝的背僵了一下，然后放松。

“田栩宁，”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不会。”

“那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

“我去找你。”

夜里，梓渝把田栩宁带到屋顶。

那里有一台老旧的 16mm 放映机。

“我哥以前从片场偷回来的，”梓渝说，“一直没舍得扔。”

他按下开关，白墙亮起跳动的画面。

是一部没剪完的短片，主角是十几岁的梓渝，在河边追一只萤火虫。

片尾有一行手写字幕：

“给我弟弟——愿你永远发光。”

田栩宁侧头，看见梓渝在哭。

他伸手，擦掉他的眼泪。

“梓渝，”他说，“我们把它剪完吧。”

“……好。”

放映机咔哒一声，画面定格。

屋顶的风带着桂花香。

梓渝突然凑过来，吻了田栩宁。

那是一个带着咸味的吻，像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一次性倾倒出来。

分开的时候，田栩宁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远处江轮的汽笛混在一起。

“田栩宁，”梓渝低声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田栩宁笑：“利息终于还清了？”

“没，”梓渝也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田栩宁醒来时，枕边放着一张便签：

【我回剧组补几个镜头，晚上见。——Z】

便签背面画了一只小狐狸，举着一块牌子：

【等我。】

田栩宁把便签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窗外，雾城的太阳第一次穿透云层。

他拿起手机，给梓渝发消息：

【T：慢慢剪，我等你。】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田栩宁听见楼下有小孩在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他笑起来，心想：

这次，不会再唱一整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