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栩宁第一次见梓渝,是在 3 号线。
那是雾城最冷的一天,雨把站台浇得发亮。田栩宁挤进车厢的时候,梓渝正把耳机塞进兜,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列车启动的 0.5 秒里,田栩宁在晃动的灯影里看见对方锁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一粒被谁不小心抖落的墨。“借过。”田栩宁说。
梓渝侧身,让他把沉重的设备箱拖进中间的空位。箱子里是《星火》剧组的 A 机镜头,价值七位数,田栩宁一路上像抱一只炸毛的猫。
“你抱得这么小心,是怕它摔了,还是怕它咬你?”梓渝问。
田栩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开玩笑。
“……都有。”列车穿过江面,隧道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压扁。梓渝戴着黑色毛线帽,帽檐下露出一点被染成雾蓝的发尾。田栩宁想,这颜色像凌晨四点的天。
他们本该在下一站下车,各奔东西。可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刹那,田栩宁听见“砰”的一声——梓渝把随身的帆布包落在了站台。
田栩宁按住开门键,整个人卡在门缝里。
“包!”
梓渝回头,瞳孔微微放大。
田栩宁用膝盖顶着门,硬生生把包踢了进去。车门合拢,列车再次启动。
梓渝喘着气,把包搂在怀里。
“谢了。”
“不客气。”田栩宁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背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梓渝“啧”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张创可贴,印着橘色小狐狸。
“伸手。”
田栩宁乖乖伸手。创可贴贴上的一瞬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像列车过轨缝,咣当咣当。
梓渝先下的车。
门关之前,他回头冲田栩宁晃了晃手机:“镜头要是真摔了,我赔不起,加个微信,改天请你喝咖啡?”
田栩宁笑:“行,我叫田栩宁。”
“梓渝。”
列车再次启动,田栩宁低头看自己的手背——那只小狐狸正冲他眨眼。那天晚上,田栩宁回到剧组酒店,把镜头交接完,才发现微信里躺着一条新消息:
【Z:咖啡改天,今晚先欠着。】
【T:好,利息怎么算?】
【Z:按秒计?】
【T:那我现在就开始计时了。】
田栩宁发完最后这句,把手机反扣在枕边。窗外雾色深重,他却怎么也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