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鑫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从宝石的切面滑到戒圈的边缘,又从戒圈滑回杨博文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上。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远处高架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连成一条橘黄色的线。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四年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在巴黎的深夜里、在图书馆的窗边、在每次挂掉视频之后盯着黑掉的屏幕发呆的时候,她都想过的。
可她想的那些画面里,他应该是站在一个更正式的地方,穿着更正式的衣服,有花,有音乐,而不是这样——在机场高速旁边临时停下的车里,他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她刚下飞机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素着一张脸。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随随便便的、连个像样背景都没有的瞬间,让她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看窗外,把那股往上涌的东西压了压。
杨博文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把盒子又往她那边送了送,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她。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

“你收着就行。”
沈鑫回过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可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她伸出手,指尖绕过他托着盒子的手,没有去拿那枚戒指,而是覆在他的手背上,把他的手指连同那个盒子一起,轻轻往回推了推。
“你帮我戴。”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尾音带着一点没压住的颤。
杨博文的手停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他抬起眼看她,那双眼里的东西从低落慢慢翻上来,变成了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亮得几乎有些发烫的光。
他把盒子重新托正,另一只手从里面把那枚戒指取出来,指腹捏着戒圈,金属的凉意贴着他的指尖。
他拉过她的左手,掌心朝上,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平。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度小心的事,连呼吸都放轻了。
戒指套上她无名指的那一瞬,他的指尖在她指根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位置刚刚好。戒圈滑下去,不松不紧,卡在指节上方,宝石朝上,在车厢的灯光下折出一小片细碎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指背上,停了两秒。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手指上,温热而急促,和方才那种小心的克制判若两人。

“那你是答应了。”
他抬起头看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还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
沈鑫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没忍住笑了一下,鼻子还红着,眼眶里还挂着没干的水光,可嘴角却弯得实实在在的。
“戒指都戴上了,你说呢。”

杨博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解了禁一样,倾身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搂得很紧,手臂圈着她的肩和腰,把她整个人拢在胸口,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发顶上。
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比她记忆里的任何一次都快。
沈鑫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可她没有推他,只是把手从他背后绕过去,攥着他外套的后摆,像方才在机场里他做的那样。
两个人就这么在车里抱了好一会儿,直到后面有一辆车按着喇叭从旁边呼啸而过,杨博文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松开她,坐回驾驶座。
他重新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可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偏过头看她。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指腹在宝石的边缘上轻轻摸着,摸一圈,又摸一圈,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落下去。

“看什么呢。”
“看戒指。”

她答得理所当然,又低头看了一眼,才把手放回膝盖上。
车子重新驶上高架,路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车厢里暖气烘着,把方才那点紧张和停顿都烘散了。
杨博文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可隔一会儿就会偏过头看她一眼。
她靠着椅背,脑袋微微歪着,眼睛闭着,像是有点困了,可手指还在无意识地转着那枚戒指。他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弯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深。
车子下了高架,驶进市区,街边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二十四小时的便利店和路灯还亮着。沈鑫睁开眼,偏过头看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什么时候买的?”


“半年前。”
“半年前?”

她愣了一下,半年前她还在准备毕业答辩,忙得天昏地暗,连视频都经常是开着开着就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趁你睡着的时候量的。”
他说得平平淡淡的,像只是在说今天出门带了钥匙一样。
沈鑫想起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实在撑不住,开着摄像头趴在桌上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视频已经断了,她还以为是他挂的。
原来他没挂,他隔着屏幕看着她睡,然后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对着屏幕比划了半天。
“……你也太。”

她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接,最后只是偏过头去,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
车子拐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层,停在一个靠墙的车位上。
杨博文熄了火,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冷却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侧过身看她,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停了几秒。

“上去吧。”
“嗯。”

两个人下了车,杨博文从后备箱里帮她拎出那只行李箱,他一手推着箱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
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扣得严严实实。沈鑫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又抬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收紧了一些,跟着他朝电梯走去。
停车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着,像是在替这四年补上那些没能一起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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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住的地方比她想象的要安静。
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路灯昏昏黄黄的,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梯到楼层的时候,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感应灯,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箱子轮子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滚了一路。
他拿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属于他的气味先飘了出来。
似乎是洗衣液和木质调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很干净,又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暖。
沈鑫站在玄关处换了鞋,抬头打量这间她第一次来的公寓。
客厅不大,沙发靠墙摆着,茶几上什么都没有,电视柜上搁着一个相框。
沈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照片被装在素色的木质相框里,玻璃擦得很干净,没有一点浮灰,像是经常有人拿起来看的。
照片里的她穿着那身深红色的藏袍,站在丽江古城的巷口,阳光从屋檐间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和发梢上,她微微侧着头,像是正准备回头看什么。
她自己都快忘了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好,巷子很窄,石板路被晒得发暖,她走了几步,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就转了头。
“这张照片你什么时候打印出来的?”


“就在你去法国的第二年。”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沈鑫偏过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没打算继续解释什么。
可她知道,第二年是最难的那一年。第一年还有新鲜感撑着,每天忙着适应新环境、新课程,忙到没空想别的。
到了第二年,日子安稳下来了,可那种隔着时差和距离的钝痛反而更明显了,她常常在深夜里醒过来,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身边空得厉害。
原来他也一样。
她想象着他一个人在某个下午走进打印店,把手机里那张照片导出来,选纸张、调尺寸,然后拿着打印好的照片走出来,再一个人去挑相框。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慢慢成形,清晰得让她心口有点发紧。
她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翻到背面。
背面的支架上贴着一小截胶带,胶带旁边用黑色水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字迹是他的,笔画收得很紧,像是写的时候很用力。
她凑近看,那行字写的是:“她回头的时候,光刚好落在她肩上。”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指尖在胶带边缘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把相框放回原位,摆正,玻璃面朝着客厅,角度和方才一模一样。
她没有说别的,只是走回沙发,在他旁边坐下来,把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杨博文偏过头看她,她闭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从身侧伸过去,找到他的手,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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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这一年大家的陪伴,本书第一卷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啦

喜欢博文的宝宝们可以期待一下我的新坑,不过可能就不是1v1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