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苦熬四年,就是为了今天。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他在训练室里把同一个动作练到肌肉记忆,在录音棚里把同一句歌词反复唱到嗓子发哑,在无数个凌晨的航班上靠着舷窗补觉,在无数个深夜的酒店里对着手机屏幕等她那边天亮。
这四年里他们见面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每一次都短得像一场梦,可每一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巴黎那次她带他去吃的那家小馆子,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她坐在对面,低头切牛排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他伸手帮她别到耳后,她的耳朵红了,可没躲。
圣诞节那次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烤饼干,烤箱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她嫌他添乱把他往外推,他偏要赖在旁边,最后被她塞了一团面糊在手里,说“那你揉这个”。
还有那次他在沙发上等她洗完澡,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和她在里面哼歌,哼的是一首他听不懂的法语歌,旋律很轻,像她那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却在他脑子里绕了很久。
四年,他终于把那些隔着屏幕和时差的日子熬到了头。沈鑫毕业了。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回来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杨博文那叫一个彻夜难眠。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机,一遍一遍地搜索着那趟航班的落地时间。
页面刷新了不知道多少次,从“预计准点”到“延误二十分钟”,又到“正在飞行中”,每一个状态变化都让他的心跳跟着跳一下。
他甚至把航班号的评论区都翻了,看有没有人发实时的消息,有没有人说“已经落地了在滑行”,有没有人说“行李等了好久”。
他索性坐起来,打开灯,把那个小盒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盒子的边角被他摸得有些发毛,盒盖的绒面也被他按出了浅浅的指印,可他还是舍不得放下,就那么攥在手里,像攥着这四年所有攒下来的话。
确定好落地时间后,他带上礼物便出了门。
红绿灯路口,他总会小心的把玩手中的小盒子。
车子停在斑马线前,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盒子,拇指在盒盖的边缘轻轻摩挲着,来回蹭着那圈绒面。
前面的车流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盒子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也不知道沈鑫会同意吗?
不同意的话,这份一个个礼物他也不会收回。他会把它收好,放在抽屉里,等她哪天愿意了再说。
反正四年都熬过来了,再多,等一阵子也没什么。
窗外红灯跳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才把盒子收起来,踩下油门。
车子驶过一条条路道,拐外的街景从熟悉的公寓区变成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机场高速,终于停在了机场。
这个点的人很多,到达大厅里挤满了接机的人,有人举着牌子,有人踮着脚朝出口张望,有人抱着花束,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杨博文站在人群里,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
他担心沈鑫没办法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又给她发了很多定位,把航站楼的几个出口位置都标了出来,还附了一句。

“我在B出口这边,靠近咖啡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怎么还没回复?”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飞机应该已经落地了,她可能还在滑行,或者在等行李。他这样想着,又发了一条。

“应该是还没空看手机吧。”
他这样安抚着自己,把手机收进口袋,踮起脚朝出口的方向张望。
一波一波的旅客从里面出来,推着行李箱,有的行色匆匆,有的慢悠悠地四处张望。他盯着每一个出来的身影,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心里那块地方跟着起起落落。
有个女生的背影很像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外套,头发差不多长,他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可那人一转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收回目光,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直到某次垂头发消息时,一双手缠上他的腰。那双手从背后环过来,手臂圈在他的腰上,收得不紧,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他等了很久的力度。她的手掌贴着他的腰侧,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手指交叠在他小腹前面,安安静静地搭着。
他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好帅哥,刚刚在那边看到你一个人,想问一下你有没有女朋友,没有的话可不可以考虑考虑我?”

熟悉的声音让杨博文放松了警惕。那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刻意装出来的搭讪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跟他闹着玩。
他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嘴角在口罩底下弯了起来。

“好啊。”
他答得轻飘飘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不太当真的应和。
沈鑫被他这声“好啊”弄得一阵不快,她本来只是想逗逗他,等他转过身来露出惊喜的表情,可他这个反应太淡了,淡得像是随便应付了一句。
她没忍住,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抬起头看他。
“真的吗?我还以为像你一样的帅哥,每根头发上都会缠着一个女朋友呢。”

“居然没有吗?真是出乎意料。”

她仰着脸,眉眼间带着一点故意装出来的惊讶,可眼底那点佯装的嗔怪下面,是藏都藏不住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他口罩的边沿,像是要透过那层布料看清他现在的表情。
杨博文低头看她,帽檐和口罩之间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眼底的光亮从镜片后面透出来,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是啊。”
他答得平平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只有两个人能听出来的笑意。
结束了这场无聊的对话,回到车上沈鑫惬意地躺在副驾驶座位上。
座椅被她放低了一些,她半躺着,脑袋靠着椅背,目光从车窗外面收回来,偏过头看正在系安全带的杨博文。
“你这样真的不担心会被拍到吗?”

这几年虽然沈鑫长居国外,但国内的消息也还是很流畅的。
她刷到过杨博文他们组合上热搜的帖子,也看过粉丝在机场围堵的视频,评论区里全是一溜的“哥哥好帅”和“离我远点”。
她太清楚他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私生蹲在小区门口、蹲在公司楼下、甚至跟车跟到酒店的事都发生过不止一次。
这一次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出来接自己,连个助理都没带,她已经开始替自己的身份证默哀。
说不定明天就有人扒出来“杨博文机场接神秘女子”。
是的,她连热搜词条都想好了。

“你放心吧,江月都快一手遮天了。”
他拉过安全带,从她身前绕过去,扣进卡扣里。
扣好之后他直起身,手在方向盘上搭了一下,偏过头看她。江月这几年在国内的公关圈混得风生水起,手里攥着大半个娱乐圈的媒体资源,压个热搜撤个词条对她来说就是几个电话的事。
杨博文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真的不怎么担心。他发动车子,空调出风口吹出暖风,把车厢里慢慢烘热。

“说起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毕业礼物。”
“嗯?是什么?”

沈鑫顿时来了兴趣,本来是懒懒地躺着,听他这么一说,偏过头看向他。
她以为是那种普通的毕业礼物,一束花或者一条项链,最多也就是一盒马卡龙。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车开出停车场,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伸手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小礼盒。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外面裹着一层深蓝色的绒布,在车厢的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沈鑫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两秒,脸上的表情从随意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疑惑,眼睛里的懒散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明显的预感和惊愕。
“等等等等,你该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杨博文已经把盒子托在掌心里,指腹搭在盒盖上。他的目光从盒子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那双眼在暖光灯下安安静静的,里面盛着一种她很熟悉的认真,又带着一点她没有见过的东西。
红灯跳成绿灯,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他没有立刻踩油门,而是把盒子往她那边送了送。

“其实我也不清楚这样是不是太早了。”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绿灯亮着,后面的车又按了一下喇叭,他才像是被惊醒一样,踩下油门把车驶出去,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路面上,可那盒子还搁在扶手箱上,安安静静地朝着她的方向。

“但是,我保证我是认真的。”
车子驶过一段高架,路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过,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把车靠边停下来,拉起手刹,重新拿起那个盒子。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拇指一掀,盒盖弹开,里面是一枚巨闪的宝石戒指。
宝石的切面在车厢的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一圈一圈地转着,亮得让人几乎移不开眼。

“嫁给我,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尾音微微发着沉,像是把这四年所有攒着的话都压进了这五个字里。
他偏过头看她,帽子和口罩还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在暖光灯下亮亮的,里面映着宝石折射出来的光,也映着她的脸。
沈鑫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他,嘴唇微微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他托着盒子的手,那双手她太熟悉了,掌心有薄薄的茧,是练舞磨出来的,此刻却稳稳地托着那个盒子,指节微微泛着白,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维持着这个动作的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