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二人后,沈鑫站在门口,看着江月和左奇函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江月走的时候还回头冲她挤了挤眼,那表情里分明写着“我什么都懂”,左奇函则只是摆了摆手,帽子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人认出来似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沈鑫才慢慢合上门,落了锁。
她站在玄关处停了几秒,回头看了一眼客卧那扇关着的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光,安安静静的,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动静。
她想起方才在客卧里他抓着她手腕说的那些话,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还有那个答应得太痛快的“好”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像方才在客卧里说的那样“等他们走了我再来”,而是默默转身,朝主卧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经过客卧门口时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耳朵竖着听了一耳朵,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连翻身的声音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径直走进主卧,关上门,没有反锁,只是轻轻带上了。
一直在客卧等待的杨博文迷迷糊糊醒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的睡过去的。
他本来只是想闭着眼养养神,等江月他们走了再起来,可那杯红酒的后劲到底还是上来了一些,加上屋里暖气烘着,身下的床又软,他躺在那儿等着等着,意识就一点一点地模糊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有些模糊,天花板在眼前慢慢清晰起来,白花花的,什么也没有。
他偏过头,身旁空无一人,被子平平整整地铺着,连个压痕都没有,枕头也摆得端端正正,像是从头到尾都没人碰过。
他疑惑地翻了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3:43。
这个点左奇函他们肯定走了。那沈鑫怎么不在?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两秒,脑子里那点残余的困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于是掀开被子坐起身,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脚趾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站起身,趿拉着拖鞋直直朝主卧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经过走廊时还伸手扶了一下墙,像是怕自己走不稳,又像是怕发出太大的声响。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杨博文还担忧她锁了门。他试着往下按了按,门把顺利地转了下去,锁舌缩回,门开了一条缝。
他这才放心地松了口气,肩膀跟着矮了几分。他把门轻轻推开,探进半个脑袋。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一线路灯的光,斜斜地铺在地板上,照亮了床沿和半边被子。
沈鑫侧躺在床的一侧,背对着门,呼吸又轻又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指松松地蜷着。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她面前,绕到床的另一侧,蹲下身,凑近了一些。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柔和的边,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又沉又安稳。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力道轻得像是怕戳破什么。她的脸被戳得微微陷了一下,又弹回来,睫毛动了动,却没醒。他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

“睡着了也这么可爱。”
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上了床。
床垫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微微下陷,他先把腿放上去,再一点一点地把身子挪上来,动作又轻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他不动声色地朝沈鑫那边挪了挪,一寸一寸的,先是胸口贴上她的后背,再把手臂慢慢地环过去,搭在她的腰上。
她的腰很细,手臂环过去刚刚好,掌心贴着她腰侧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传来的温度。
直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闭上了眼。
于是等沈鑫睁开惺忪睡眼时,就看见了不知何时来的杨博文。
他的手臂圈在她的腰上,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温温热热的,把她的发顶烘得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只觉得腰间那条手臂压得有些沉,连带着她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手不麻的吗……?”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疑惑归疑惑,她看着他的睡颜,没忍住,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过他的眉心。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还在琢磨什么事,指尖抚过去的时候,那里才慢慢松开。她看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要醒,便打算起身去洗漱。
可她刚一动,腰间的那只手就围紧了,把她整个人往回带了带,她的后背重新贴回他的胸口。

“别走,让我再抱抱。”
他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声音哑哑的,像是从梦里直接拖出来的一句话。
他说着,撒娇似的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还不忘蹭了蹭,鼻尖蹭过她的鼻尖,凉凉的。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睡了一夜之后温热的气息。
“哎……算了。”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到底没舍得推开,只能默许他这样抱着自己。
她重新躺回去,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意里缓过来。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半夜。”
杨博文嘀咕着,声音含含糊糊的,还不忘轻轻啄了几下她的面颊。
嘴唇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地碰着,力道很轻,像蜻蜓点水,从颧骨到脸颊,又蹭到嘴角旁边。沈鑫大骇,赶紧偏过头,抬手推了一下他的下巴,掌心抵着他的下颌,把他那张凑过来的脸推远了一些。
“你没刷牙,不准亲……”


“不亲,让我抱着你再睡会儿……真的好困。”
他说着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鼻尖蹭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慢慢又沉了下去。
他的手臂还圈在她的腰上,松松地搭着,手指搭在她腰侧,连指尖都透着一种懒洋洋的、不想动弹的劲儿。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颈窝里,温温热热的,把她那一小片皮肤都烘得有些发烫。沈鑫被他圈在怀里,动也动不了,只能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那线光。
那线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地板上,从床脚一直延伸到墙根,安安静静的。外面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被窗帘隔成了模糊的一层底噪。
她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没再挣扎,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颈窝里,像是某种安定的节拍。
她听着那节拍,听着自己的心跳慢慢跟上去,一下一下地,和着他的,在这间还暗着的主卧里,在这条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线下,安安静静地,一起等着天亮。
等杨博文终于睡够了,沈鑫早已把抖音刷腻了。
她侧躺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上划着,屏幕上的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去,可她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被身后那个人占着。
他的手臂还圈在她的腰上,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她的后颈,偶尔会突然变重一点,像是要醒,又沉回去。
她不知道他到底睡够了没有,也不敢乱动,怕一动就把他弄醒。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刷过的视频类型从美食到穿搭,从搞笑到宠物,最后连广告都看了两条,他是终于有了动静。
他的手臂动了动,从她腰上收回去,翻了个身,仰面朝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觉睡透了。
沈鑫听到那声呼气,整个人像是被解了禁一样,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迫不及待地从床上弹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拖鞋都来不及穿,便往卫生间跑。
杨博文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从床边到卫生间门口,再到消失在门后,那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得了自由。
他没忍住,轻笑了起来。那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溢出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声混着她拆洗脸巾的窸窣声,还有她小声哼的一句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他躺在枕头上,听着那些细碎的声响,觉得整个早晨都被那些声音填得又满又软。
等沈鑫洗漱好就看见悠然自得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杨博文。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被子从肩膀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皱巴巴的T恤。
他的头发被枕头压得乱七八糟,一撮翘在额前,一撮贴在耳侧,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不肯挪窝的猫。
沈鑫用洗脸巾擦拭着自己的脸,水珠从额角顺着鬓边往下滑,被洗脸巾一点一点吸走。
“快起来洗漱了,一会儿要去滑雪。”


“不想起,想跟你在床上躺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