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
杨博文颤抖着唇,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尾音轻轻发着颤,像是这个问题在他喉咙里卡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要烂在肚子里,终于被艰难地推了出来。
他抬着眼看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水光,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离和锋利的下三眼,此刻安静又脆弱地望过来,眼底映着头顶台灯暖黄色的光,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浅浅的湖。
他的鼻尖还泛着一点红,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等一个他其实早就该问出口的问题。
沈鑫垂着头看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和微微抿紧的唇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膝盖压在地板上,仰起脸看着他,然后一字一句认真地开口,声音不高,却落得很稳,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才肯放出来。
“我想在你出道后,能穿上我给你设计的衣服。”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顿了一下。
或许是也觉得这个想法并没有那么容易实现,远得像是一个挂在远处路灯下的模糊光点,看得见却摸不着。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然后伸手握住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想了很久、藏了很久的。
“之前在云南久呆也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虽然现在想起来还是纳闷自己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不告诉你。”

她抬着头看他,眼里满是诚恳,像是在把那些藏在心底很久的、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摊开给他看。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像是在说: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的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不会没有因为游移,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大。
“如果计划顺利我真的去了明星法国,我也会跟你保持联系,也不知道到时候的你会的身份,而没空搭理我。”

最后那句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尾音微微上挑,像是故意要把他从方才那片低落的情绪里拽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轻轻晃了晃他那只被她握着的手,像是在提醒他,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呢,别先把自己给愁死了。
杨博文被她这话弄得没忍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鼻腔里溢出一声很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

“我才不会。”
他答得很快,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接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点被看轻的不服气,又带着一点失而复得后的庆幸,像是在郑重其事地跟谁较劲一样。
他说完还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亮。
“那现在还难过吗?”

她歪了歪头,看着他的表情终于松动下来,声音也跟着放软了些,像是在哄一个终于肯从角落里走出来的小孩。

“我难过的一直都是你在撒谎。”
他说着,抬起手,指尖从她的鼻梁上轻轻滑过,动作又轻又慢,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又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宠溺,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把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去。
他的指腹从她的鼻梁滑到鼻尖,又滑回来,像是在描摹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

“你这个小骗子。”
他低低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已经没了方才的哽咽,反而添了些失而复得后的、懒洋洋的松散。
他嘴上说着“小骗子”,可眼神里哪还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全是藏不住的、被哄好之后的温软。
见他情绪终于平稳下来,沈鑫这才撑着一旁的书桌,准备借点力站起身。
可她才堪堪站起一些,膝盖还没来得及完全伸直,就被他伸手拉了一把。
身型踉跄着往前倾,她一只手慌忙撑住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不然多半就要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了。
可即便如此,现如今的姿势也并不比那好到哪去。
她的膝盖一只落在左侧,抵着地面,另一只则卡在他的腿间,左侧的膝盖还不轻不重地磕在了椅子扶手上。
那一下磕得不轻,骨头撞上硬物的钝痛沿着膝盖一路窜上来,沈鑫没忍住,从齿间泄出一声短促的“嘶”,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等那阵尖锐的疼痛慢慢缓解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现如今,真是好糟糕的姿势。
她忍着疼往后挪了些,想拉开一点距离,可刚动了一下,就被他揽住了腰,不轻不重地又带了回来,靠近了他一些。
她整个人几乎是悬在他腿上方的,膝盖不敢用力,腰又被他圈着,进退两难。
左侧膝盖的疼痛还在一阵一阵地泛着,偏偏她又动弹不得,只能僵在那里,脸上一点一点地烧起来。
“膝盖疼……”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控诉,尾音软软的,像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一会儿帮你上药。”
他答得倒是从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会儿去吃个饭,可揽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松。
“为什么不是现在?”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看他,眉头还微微蹙着,明明是他说要上药,怎么又变成一会儿了?
可不等她弄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杨博文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肩上。
一阵力道按住她的肩膀,似乎是想让她别维持这个跪着的姿势,往下坐一些。沈鑫的膝盖本来就使不上力,被他这么一按,整个人又往下沉了几分。
“别……”

她赶紧出声,声音里带了一点慌,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哥哥,我真的膝盖疼……”

那声“哥哥”脱口而出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是情急之下想让他松手。
可这两个字一出口,杨博文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指节僵在她的肩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抿了抿嘴,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压下什么。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她的急促,他的沉重。沉默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带着一点讨价还价的意味。

“亲一下,真的亲一下我就帮你上药。”
沈鑫本想拒绝,可一想到现如今的局面似乎也是因为自己方才起身太急才导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犹豫了一小会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轻声应了一声好。
只不过杨博文一如既往地不想轻易放开她。等沈鑫的唇轻轻覆上来的时候,他便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指腹没入她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按着。
等沈鑫觉得差不多了想分开时,他却在她的后脑上悄悄使了力,让她没那么容易离开。他吻得不急,却也不松,一下一下地碾着,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缝,像是在一点一点地把方才那些翻涌的、说不清的情绪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沈鑫被吻得使不上劲,方才还是勉强跪着的姿势,现在却撑不住了,一点一点地软下去,最后整个人跪坐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怕自己会滑下去。
这个吻太漫长了。
漫长到她几乎忘了自己膝盖上还有伤,漫长到结束时她整个人都是埋在他颈处的,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没劲了还是羞的。
她的脸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透了,热度从脸上一路烧到脖子,像是被谁在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
“……膝盖……疼。”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埋着的位置传出来,带着一点含糊的鼻音,也不知道是在说真的疼,还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毕竟她的手指还松松地攥着他的衣领,没有松开。

“好,坐我床上,我去给你找药膏。”
他这次倒没再为难她,只是抬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肯安静下来的猫。
他的掌心在她的脊背上缓缓抚过,一下,两下,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匀了,才松开揽着她腰的手。
等她从他腿上挪开,坐到床沿上之后,他才起身朝门外走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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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带着药膏回到房间,单膝跪在她的面前,伸手去撩她的裤腿时,动作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好在沈鑫今天穿的是一条较为宽松的裤子,裤管松松垮垮的,他轻易就抬了起来。
刚才她说疼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想让他放开自己才找的借口,可当裤子拉到膝盖上方一些的位置时,他才发现她的膝盖是真的青了一块。
硬币大小的淤青明晃晃地印在白净的皮肤上,边缘泛着淡淡的紫色,中间那一块颜色更深,看上去有些触目。
真的被磕到了。
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底那点方才还没散尽的柔软瞬间被心疼取代。
他赶紧挤出一些药膏,用指腹小心地涂抹在那片发青的部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慌乱。
药膏凉凉的,蹭在她的皮肤上,他抹匀之后,又下意识地低下头,对着那块淤青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膝盖,一下又一下。
“又不是小孩子了……”

沈鑫看着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一本正经地对着她的膝盖吹气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

“怕你疼。”
他头也没抬,答得理所当然,声音闷闷的,视线还落在那块淤青上。
吹了几下之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幼稚,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找补。

“虽然有些马后炮了,但是这样吹吹不会觉得舒服些吗?”
“只是比较凉快一些。”

她看着他那副认真过头的模样,弯了弯嘴角,答得轻飘飘的。
可心里那点被他方才那个漫长的吻搅乱的情绪,却像药膏一样,凉凉地化开了,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最后融进血液里,温温热热的,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也不想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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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章好甜啊!

感谢小瑜醒了的会员,加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