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家吗

回北京的机票是他提前订好的。

他从基地坐车到重庆江北机场，过安检的时候把外套脱下来放进篮子里，在候机厅等了一个多小时。

登机之后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重庆的夜景从舷窗外慢慢变小，城市的灯光像是一把撒出去的碎金子，星星点点地铺在黑色的地面上。

他没有急着闭眼，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窗外，等那些光点彻底看不见了才把头靠回椅背上。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七月末的北京扑面而来的不是凉意，是一股热烘烘的、带着白天残留余温的风。

夜里的空气还是温热的，黏在皮肤上，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什么东西。他站在出口站了一会儿，才打了辆车回家。

到家之后父母已经睡了，家里静悄悄的，空调的嗡嗡声从客厅的角落里传过来，把外面的暑气隔在玻璃外面。

十一听见开门声从房间里跑出来，尾巴摇得飞快，围着他的腿转了三四圈。

他把箱子放在玄关，蹲下来摸了摸十一的头，十一热乎乎地蹭着他的手心不肯走，他就又多摸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进房间放下东西去浴室冲了个澡。

水浇在身上的时候他闭着眼站了一会儿。

温水从头顶流下来，顺着肩膀和后背滑下去，浴室里雾气慢慢升起来。

他脑子里把回北京之后想做的事过了一遍。

首先，先睡一觉，然后起来换身衣服，去敲沈鑫家的门。

不过他还没想好见面第一句说什么，但觉得说不说也没那么重要，到时候站在她家门口等开门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该说什么。

他躺下来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得比平时晚了一些，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七月末的阳光从那条窄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白晃晃的一小条。

他躺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然后坐起来换了衣服洗了脸，站在镜子前面理了一下头发。

十一蹲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像是知道他要出门。

他走到沈鑫家门口抬手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响了两下，楼道里安安静静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开门，又敲了两下，还是没有动静。他站在门口又等了一会儿，才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我回北京了，你在家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站在门口等着，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隔了一会儿，对面那扇门开了。

不过开门的是沈鑫的妈妈。

她探出身来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杨博文站在那里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原来的计划被什么东西轻轻打散了，散成一堆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