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在蛛网上串起水晶帘，第一缕扶光穿过廊檐的铜风铃，叮咚一声惊醒了“睡莲”。鸟鸣清越，在晾衣绳上颤成晶亮的水珠。
“筱丰，6点半了，起床吃早餐。”繁秋灏轻手轻脚的把早餐放在桌上。
“嗯，知道了。”
穿堂风经过餐桌，把枫糖浆的琥珀色温柔，悄悄抹在繁筱丰那睡眼惺忪的睫毛上。
临走前，繁秋灏瞥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宛如块烧红的炭。她用手摸了下鼻子，对繁筱丰道：“你和我在同1栋教学楼，我们一起走吧。”
“好。”繁筱丰立即答应下来。
繁秋灏把繁筱丰领到213教室门口时，繁筱丰仰头问道：“姐姐，你在几层？”
繁秋灏僵了一下，瞳孔莫名其妙地放大，生硬地回：“四层，433怎么了？”
繁筱丰只是摇摇头，没再追问。繁秋灏也就闭了嘴。
繁筱丰攥着半瓶冰镇矿泉水，在三楼的走廊里数着台阶向上走——姐姐说过，这次分班考她在四层考试。
“咦？怎么没看到姐姐，而且连人都没有？”她推开433的门，成排的桌椅蒙着薄灰，转角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志突然被遮住，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左肩。
“姐…”繁筱丰忽然停住了。
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制服第二颗纽扣松松垮垮。她上下打量着繁筱丰，开口道：“你好！交个朋友，我叫黎麟。”
“你好，我是繁筱丰。”繁筱丰后退半步，肩膀蹭到冷冰冰的墙砖。
“繁小风——”黎麟拖长声音笑起来。
“你在笑什么？”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挺喜欢的。”
繁筱丰说了声谢谢，也跟着笑了。
直到看见黎麟的目光越过自己，盯着某个虚无的方向：“你姐姐……成绩不太好啊。”
繁筱丰反驳道：“不是的，我姐姐成绩特别好。”
“那你姐姐骗你的，楼层越高，成绩越差。而且我刚才看你是到433去找她，这里一共只有32个班，433根本没有使用到今年的预分考。”
“啊？不会吧？”
刺耳的电子音撕破走廊的刹那，繁筱丰的腕表秒针开始逆时针跳动。
“马上考试了，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考试完毕后，繁筱丰急忙回家明知故问道：“姐姐，我在433，怎么没看到你啊？”
当谎言从信任的土壤里长出，连根拔起的，是繁筱丰曾为繁秋灏一遍遍加固的世界的基石。
“可能是人太多的原故吧。”
繁筱丰用余光撇了一眼繁秋灏，轻叹道：“这样啊。”
“下午放假，明天才上课。”
“ 哦，好。”
繁秋灏的手指在触碰到抽屉黄铜拉手的瞬间蜷缩。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她猛地转身，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出急促的轨迹。
“喂？”
“秋灏。”
“父亲，有什么事吗？”
“今天分班考，你们两个成绩如何？”
“成绩的话目前还没出，不过我的话进科技班不是问题。”说罢，繁秋灏便招呼着繁筱丰过来。
繁筱丰敷衍道：“一般般吧。”
“一般般？你看看别人，有几个父母把孩子从乡下带到城市里读书啊。我含辛茹苦把你们带到城里读书，你却跟我说你考个一般般。”
“天天成绩成绩，平时就不见你打个电话关心下我们。就你这样，怪不得妈妈不要你了。”
人总在情绪沸腾时，把心磨成匕首的模样，却忘了语言一旦离唇，再难追回。
“不要跟我提你妈妈，你妈妈当年就是太纵容你了。你就不能向你姐姐学一下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姐姐是你心肝，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
“你不读就回农村去种田。实在不行自己挣钱去，不要浪费我的钱。”
繁秋灏马上打断：“父亲，筱丰还小，不懂事，别跟她较真。”她赶忙挂断电话。
孩子用任性的针刺试探爱的真实，亲人用一生的隐忍，等那根刺尖自己回圆。
“筱丰，我们去公园散步吧。”
“嗯，好。”
公园里孩童追逐纸飞机，掠过喷泉彩虹，惊散一群白鸽。
繁秋灏叹息道：“我们总在长大后才读懂，回不去是时光的笔法，留白处才是人生的起笔。”
她对繁筱丰慰籍道：“筱丰，被一直问成绩确实很烦。换作是我也会觉得压力好大。你可能会感到父亲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啍！早变了。”
“如果站在你的角度，确实会这样觉得。父亲可能太心急了，但他其实是关心你。只是他关心的方式不太对。父亲或许一直没变，也或许真变了。”
“他根本就看不见我！他眼里永远只有姐姐的成绩、姐姐的乖巧，而我……连呼吸都是错的！”
彩虹糖从口袋漏出去，和繁筱丰的眼泪一起，嗒嗒嗒！繁秋灏想把它们捡回来，可是，大人们总说，脏了就不要了。
“筱丰……”
当太阳渐渐消散， 繁秋灏用钥匙在锁孔里打转，楼道感应灯随脚步忽明忽暗，原来夜晚和呜咽一样，都是黑的，都是黑的。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筱丰，回来了？”繁秋灏蜷在沙发一角，目光投向门口。
繁筱丰的校服领口歪斜着，马尾松散地耷在肩上。月光散落在睫毛，投下的阴影扫过面颊，雀斑便成了被风吹散的墨迹，忽明忽暗地浮在瓷白的皮肤上。
“成绩出来了。”
鞋柜门吱呀一声打开时，繁筱丰正歪着头咬发绳。右脚的帆布鞋还卡在后跟，人已经单脚跳到玄关边，左脚半天才套上另一只：“我考号你是知道的。”
繁秋灏指尖在平板上急骤跳动，夜风掀动窗帘的间隙，她看见屏幕蓝光里浮起两行成绩：语文A，数学A+。
“你和我是一个班的，都是科技班，成绩我发给父亲了。”
“随便。”
繁筱丰并不是没有主见，而是她认为讲了也是无用之举。
夜，逐渐吞噬繁筱丰与繁秋灏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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