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翻越一座座平平无奇的山,翻越一棵棵守护树。
透过车窗,水稻被重压压弯了腰,远处青峦晕染着雾霭。草垛上栖着几只白鹭,风掠过时,稻浪与云影共舞。扶光穿过疏云,将老牛的身影拉长在阡陌间,蝉鸣声里。
繁秋灏轻声感慨道:“真美。”歪了下头,又低声说:“我总在麦田中央数剩下的庄稼,却忘了回头看看——被风吹倒的那几株,本来能酿出更甜的蜂蜜。”
繁筱丰倏地一冒,压低声问道:“姐姐,你带了什么呀?”
“书,日常用品和我的钢琴。”繁秋灏答复道。
“那筱丰,你呢?”
“日常用品和你之前送我的漂流瓶。唉?姐姐,为什么你送我的漂 流瓶是空的?”
“等那天我去远方,你自己拿一张黄色的纸条,把想对我说的话, 写下来。把瓶子摔了,把纸条烧了。”
“啊?别人是放水里,我们是毁了它,还必须用黄色的纸条。再说了,你去远方,我写信不就好了。”
“那儿太远了,信送不过去。”繁秋灏垂眼凝视着繁筱丰,继续道:“毁了它,我就知道是你,而不是别人。使用黄色的纸条是因为我喜欢黄色。”
“多远啊,连信都送不过去?”
“它不仅是空间上的远,还有心与心之间的远。”
人心是最精密的密码锁,我们捧着玫瑰站在门外,却把钥匙铸成了王冠。
她们的父亲突然开口:“筱丰,你姐要去国外。”他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当然远了。”后视镜里,他瞥了眼空着的副驾座位,又猛打方向超了辆卡车。
“那心与心之间的远是什么?和漂流瓶又有什么关联?我不明白。”
“我们的心看似近,其实很远。毁漂流瓶是因为等我去国外,当你开始这么做时,我们俩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准对会变近了。其实目前你不用担心,我现在还没去国外。”
“这样啊……”
在这事上,猜对猜错都是繁筱丰的自由。
引擎低吟着熄灭,惯性在轮胎下碎作几声喟叹。路灯的光晕里,车缓缓的停下。
她们父亲叮嘱道:“好好读书,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繁筱丰的箱轮碾过散落的桂子,粘稠的香气混着发动机最后一声叹息涌进夜色。
夜幕垂落,群星便从墨色天幕上泛起微光。那些被成人撒碎的“钻石”,忽明忽暗地缀在穹顶,近处几颗尤其明亮,都能听见它们呼吸时的颤动。
“钻石”曾是纯真可爱的孩童。如今,薄云漫过天际时,它偶尔从云
隙探出头,又在风移时隐没。
“姐姐,要是能把星星放漂流瓶里多好啊。”繁筱丰突发奇想地提出自己的想法。
繁秋灏掩唇轻笑,睫毛轻颤,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笑声很轻,偶尔漏出一两个气音,又急忙咬住唇,只留下酒窝在颊边浅浅一荡。
她回答道:“当然可以,只要你真的想要如此,必然做得到。 ”
星光愈发清透,那些光点悬在冷寂的夜空里,时而聚成星座的图腾,时而散作飘忽的磷火。
“时间不早了,筱丰,该休息了。”
繁筱丰目光掠过时钟,反驳道:“这不才晚上8:30吗?”
“现在对你来说确实早了,但是明天分班考试,需要好好休息。所以今晚早点睡,明天加油考。”
“那好,都听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