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落了三天，春雨就缠缠绵绵下了三天。陈阳每天天不亮就撑着油纸伞去河边，裤脚卷到膝盖，踩着冰凉的泥水查探水位——排水沟里的水已经快漫到沟沿，河面上的水也涨了不少，原本露在外面的河卵石，如今全被淹没在浑浊的水里。

“陈阳哥！不好了！”这天清晨，小方的喊声顺着雨丝飘过来，他浑身湿透，手里还攥着根断了的木杆，“东头的河堤有点塌了！水往屯里渗呢！”

陈阳心里一沉，顾不上再看排水沟，跟着小方往村东跑。远远就看见河堤上裂了道半尺宽的口子，浑浊的河水正顺着裂口往屯里的田地里灌，张婶和几个乡亲正拿着麻袋堵口子，可雨越下越大，刚堵上的麻袋转眼就被冲得松动。

“快！把屯里预备的草垛和石头都运过来！”陈阳一边喊，一边脱下外衣塞进裂口，又弯腰抱起块大石头压在上面。听到动静的乡亲们都扛着工具赶来，有的抬草垛，有的搬石头，有的则拿着铁锹往裂口处填土。妞妞也跟着她娘来了，小小的身子抱着捆干草，踮着脚往河堤上递，脸上满是认真。

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陈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水，正想再搬块石头，突然听见“咔嗒”一声——河堤又塌了一块，旁边的王大伯没站稳，一下子摔进了旁边的泥水里。

“王大伯！”陈阳赶紧伸手去拉，可泥水太滑，他自己也差点栽进去。好在小方眼疾手快，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胳膊，两人一起使劲，才把王大伯拉了上来。王大伯咳着水，却还惦记着河堤：“别管我……先堵口子……田不能淹……”

“您先歇着！这里有我们！”陈阳把王大伯扶到旁边的屋檐下，又转身冲回河堤。林道长也赶来了，他手里拿着罗盘，在河堤边转了一圈，对陈阳喊道：“这处河堤底下有暗流，光堵不行，得用木桩打进去加固！”

陈阳立刻让乡亲们去找木桩，自己则带头跳进没过小腿的泥水里，拿着锤子往地里砸木桩。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他也顾不上擦，只觉得胳膊又酸又麻，可一想到屯里的田地——那是乡亲们一年的指望，他就咬着牙继续砸。乡亲们也都红了眼，没人喊累，没人退后半步，泥水溅满了衣服，却没一个人抱怨。

折腾到中午，雨终于小了些，河堤的裂口总算被堵牢了，木桩也打得稳稳的，河水不再往屯里渗。陈阳瘫坐在河堤上，浑身都是泥水，喉咙干得冒火。这时，妞妞娘提着个食盒过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红薯粥和咸菜：“快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乡亲们围着食盒，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粥，虽然简单，却吃得格外香。张婶看着修好的河堤，抹了把眼角的雨水，笑着说：“多亏了陈阳和大伙儿，不然这田可就毁了。”

“都是乡亲，该做的！”陈阳喝了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浑身的疲惫好像都散了些。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河堤，雨还没停，河水还在涨，可他心里却很踏实——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扛，身边有这么多同心协力的乡亲。

傍晚回到破庙，爷爷正坐在火盆旁烤着陈阳湿透的衣服。见他回来，爷爷递过一碗姜汤：“喝了吧，别着凉。你太爷爷当年也遇过这样的雨，也是全屯人一起扛过来的。”陈阳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乎乎的暖意从胃里散开。

他坐在火盆旁，翻开驱邪录，火光映着书页。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春雨连堤河堤险，全屯同心堵裂口。泥水浸衣不觉冷，热粥暖胃更暖心。守护之道，不在一人勇，而在众人强。靠山屯的根，扎在这片土，更扎在乡亲们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