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的太阳刚爬上山头，靠山屯就被一层薄雪裹得严严实实。陈阳早早起了床，坐在破庙的门槛上，手里磨着那根百年桃木枝——按照林道长的嘱咐，要把枝桠削成三寸长的桃木钉，顶端刻上镇魂纹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引动阳气。

柴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划过桃木，落下细细的木削。陈阳的手指还带着昨天的麻意，可握刀的手却很稳。他想起昨晚的梦，太爷爷的笑容、乡亲们的笑声，还有雪停后晴朗的天——那是他想守住的画面，也是他不能输的理由。

“娃，歇会儿吧，磨一早上了。”爷爷端着碗热粥走过来，碗沿冒着白气，“林道长说桃木钉不用急，下午再弄也来得及，先把身子养足。”

陈阳放下柴刀，接过粥碗。热粥滑进肚子，暖意顺着喉咙往下窜，驱散了残留的寒气。他看向庙外，老胡正扶着林道长在雪地里散步，林道长的肩膀还肿着，却在跟老胡比划着什么，想来是在商量初三夜里的阵法。

“爷爷，你说雪魈到底长什么样？”陈阳突然问。他只听爷爷说过，雪魈是靠阴气活的邪祟，能操控寒气，可从没见过它的模样。

爷爷蹲在他身边，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神沉了下来：“三十年前，我跟你太爷爷见过一次。它浑身雪白，像堆站起来的雪，没有脸，只有两只血红的眼睛，一靠近，连石头都会冻裂。那时候它还弱，被你太爷爷用镇魂钉压了下去，可这十年，它吸够了阴气，肯定比以前更厉害。”

陈阳攥紧手里的粥碗，指尖泛白。他不怕雪魈的样子吓人，怕的是自己扛不住，怕辜负了爷爷和乡亲们的期待。

“别慌。”爷爷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至阳之血，有太爷爷的玉佩，还有破邪阵——你比当年的我，比你太爷爷，都有底气。”

陈阳点点头，心里的不安少了些。他喝完粥，又拿起柴刀，继续削桃木钉。阳光透过庙门的破洞照进来，落在桃木枝上，泛出淡淡的绿光，像是在给他打气。

中午的时候，老李来了，还带着村里的几个壮丁，扛着木板和绳子。“林道长说破庙的门太破，怕雪魈进来时挡不住，我们来帮着加固加固。”老李放下木板，搓了搓冻红的手，“陈阳娃，你放心，初三夜里，我们在祠堂也不闲着，要是有啥动静，我们就拿着锄头过来帮你！”

其他壮丁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对，我们不怕邪祟！”“有陈阳娃在，我们肯定能赢！”

陈阳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靠山屯的乡亲们，都是他的后盾。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把破庙的门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还在庙墙上贴满了林道长画的镇邪符。林道长则在庙中央用朱砂画好了破邪阵的纹路，三个阵眼的位置分别做了标记，等着初三夜里放上桃木钉、雪山水和陈阳的血。

天黑的时候，所有人都离开了破庙，只留下陈阳、爷爷、林道长和老胡。四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没人说话，空气里透着股战前的凝重。

“明天夜里，雪魈出来时，阴气会先笼罩整个后山。”林道长打破沉默，从布包里掏出三张黄符，分给陈阳、爷爷和老胡，“这是‘避阴符’，贴身戴着，能挡点阴气。陈阳，你站在阵眼中间，等雪魈靠近，就把桃木钉插进阵眼，倒上雪山水，再滴上你的血——记住，一定要快，不能给雪魈破坏阵法的机会。”

陈阳接过符纸，小心地揣进怀里：“我记住了。”

“我和老胡会守在庙门口，拦住黑袍人。”爷爷握紧柴刀，“上次砍了他一刀，他肯定会来报复，我们不能让他打扰你摆阵。”

老胡也点点头，掏出最后几张黄符：“我这还有几张‘烈火符’，能烧退寒傀，黑袍人要是带帮手来，我也能应付。”

夜里，陈阳还是没怎么睡。他靠在石像旁，摸着胸口的玉佩，听着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心里一遍遍过着摆阵的步骤。他怕出错，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这一步错了，就是满盘皆输。

天快亮的时候，陈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又做了个梦。这次，他梦见雪魈冲了过来，血红的眼睛盯着他，寒气冻得他动不了。可就在这时，玉佩亮了，驱邪幡也亮了，破邪阵的金光把雪魈困住，雪魈尖叫着化成了一滩黑水。他还梦见黑袍人被爷爷和老胡抓住，再也不能害人了。

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爷爷正坐在火堆旁煮着粥，林道长在检查阵法的纹路，老胡则在擦拭着他的木棍。

“醒了？”爷爷笑着看他，“快过来喝粥，今天得养足精神，晚上才有劲跟雪魈斗。”

陈阳走过去，接过粥碗。粥很烫，却暖到了心里。他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看着破庙里的阵法，看着墙上的镇邪符——他知道，自己准备好了。

初三的白天过得很慢，却又很快。夕阳西下的时候，老李来报信，说乡亲们都已经集中到祠堂了，门槛上也贴好了林道长画的符。

“我们该去破庙了。”林道长站起身，把布包背在身上，“雪魈会在子时出来，我们得提前过去等着。”

四个人往破庙走，雪又开始下了，不大，却很密，像是在为夜里的战斗铺垫。陈阳走在中间，手里握着桃木钉，怀里揣着雪山水葫芦，胸口的玉佩和护心符贴着皮肤，暖暖的。

到破庙时，天已经黑透了。林道长先检查了阵法，确认没问题后，让陈阳站在阵眼中间等着。爷爷和老胡则守在庙门口，透过木板的缝隙，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子时越来越近。庙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木板“哐哐”响。陈阳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的引仙铃开始轻轻摇晃，发出“叮”的轻响——阴气来了。

“阴气开始聚了。”林道长站在陈阳身边，声音很沉，“准备好，雪魈快出来了。”

陈阳深吸一口气，握紧桃木钉，眼睛盯着庙门。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一点点下降，破庙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墙上的镇邪符发出淡淡的金光，在抵抗着阴气。

突然，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人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嘶吼，又带着股邪祟的阴冷。引仙铃“叮铃铃”地狂响起来，玉佩也变得滚烫。

“来了！”爷爷大喊一声，握紧了柴刀。

庙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木板碎成了好几块，一股刺骨的寒气涌了进来，瞬间把火堆吹灭。陈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浑身雪白的影子站在庙门口，没有脸，只有两只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是雪魈！

雪魈往前迈了一步，地上的积雪瞬间结成了冰，庙里的石像也开始结冰，发出“咔嚓”的声音。

“陈阳，摆阵！”林道长大喊。

陈阳回过神，赶紧把桃木钉插进第一个阵眼，又拧开葫芦，把雪山水倒在阵眼上。然后，他掏出小刀，在指尖划了道小口，鲜血滴在阵眼上——瞬间，阵眼发出耀眼的红光，顺着朱砂纹路蔓延开来，很快，整个破邪阵都亮了起来，金色的光把陈阳护在中间，挡住了雪魈的寒气。

“吼！”雪魈被金光刺到，尖叫着冲过来，却被金光挡住，怎么也靠近不了陈阳。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黑袍人的冷笑：“别以为有阵法就没事！我还有帮手！”

陈阳回头一看，只见十几个寒傀从庙外冲进来，朝着爷爷和老胡扑去。爷爷举起柴刀，砍向寒傀，老胡则把黄符扔向寒傀，符纸燃烧起来，烧退了几个寒傀，可寒傀太多，很快就把爷爷和老胡围住了。

“爷爷！”陈阳急了，想冲过去帮忙，林道长却拉住他：“别分心！雪魈还没解决！”

陈阳咬着牙，只能看着爷爷和老胡跟寒傀打斗。爷爷的柴刀砍断了一个寒傀的胳膊，可另一个寒傀又扑了上来，抓伤了爷爷的胳膊，鲜血瞬间就冻成了冰。老胡的胳膊本来就没好，很快就落了下风，被一个寒傀打倒在地。

“老胡！”陈阳心里一紧，刚想动，雪魈突然发力，朝着阵法撞过来，金光瞬间暗了下去，陈阳也被震得后退了两步，手指从阵眼上移开，阵眼的红光也弱了些。

“不好！”林道长大喊，“雪魈在破阵！快把你的血再滴进阵眼，稳住阵法！”

陈阳赶紧上前，又把手指按在阵眼上。可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寒傀朝着老胡扑去，老胡手里没有武器，只能用胳膊挡住——陈阳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捡起地上的木棍，朝着那个寒傀扔过去，正好砸中寒傀的头，寒傀化成了黑水。

可他这一分神，雪魈趁机撞向阵法，“砰”的一声，金光瞬间碎了，陈阳被震得倒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喷出一口鲜血。

“陈阳！”爷爷大喊着，想冲过来，却被寒傀缠住，动弹不得。

雪魈一步步走向陈阳，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杀意。陈阳躺在地上，浑身发冷，想站起来，却没力气——阵法破了，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胸口的玉佩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一股强大的暖流顺着身体流遍全身，陈阳的伤口不疼了，身上的寒气也散了不少。他抬头一看，只见玉佩从胸口飞了出来，悬在他的头顶，发出金色的光，像个小太阳似的，挡住了雪魈的寒气。

“太爷爷的玉佩！”林道长惊讶地说，“它在护着你！”

陈阳精神一振，慢慢站起身。他看着雪魈，又看了看被寒傀围住的爷爷和老胡——他不能输，绝对不能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朝着雪魈冲过去。玉佩的金光跟着他，挡住了雪魈的寒气。雪魈尖叫着，朝着他扑过来，陈阳侧身躲开，然后一跃而起，把桃木钉狠狠插进了雪魈的胸口！

“吼！”雪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开始融化，黑色的液体从它身上流出来，很快就冻成了冰。陈阳没停，又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雪魈的身上，符纸燃烧起来，金色的火光照亮了整个破庙，雪魈在火里尖叫着，一点点化成了黑水，渗进地里没了踪影。

雪魈一死，寒傀也瞬间化成了黑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阳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爷爷和老胡赶紧跑过来，扶起他：“娃，你没事吧？”

陈阳摇摇头，看着头顶的玉佩慢慢落回他的胸口，恢复了常温。他笑了笑：“没事，雪魈……解决了。”

林道长走过来，看着地上的黑水，松了口气：“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老李带着乡亲们跑了过来：“陈阳娃，没事吧？我们听见动静，就赶紧过来了！”

陈阳看着乡亲们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他站起身，笑着说：“没事了，雪魈解决了，黑袍人也跑了，以后靠山屯，安全了。”

乡亲们欢呼起来，破庙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热闹。爷爷拍着陈阳的肩膀，眼里满是骄傲；老胡笑着，虽然胳膊还疼，却比谁都开心；林道长看着陈阳，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娃，没让我们失望”。

天边的月亮慢慢移到头顶，子时刚过。雪停了，风也小了，星星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靠山屯。陈阳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看了看手里的桃木钉——他知道，这场战斗，他赢了。

战前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