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强被警方带走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捏住翅膀的困兽。林默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那个加密U盘，金属外壳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

苏晴早已泣不成声，反复说着“谢谢”，直到周明宇的律师匆匆赶来，她才像找到主心骨般，被搀扶着去办理后续手续。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还有散落一地的文件，在穿堂风里簌簌作响。

他走到李志强的办公桌前，将那个U盘塞进外套内袋，目光扫过桌面上堆积的报表。其中一份海外并购案的可行性分析报告上，有几处用红笔标注的痕迹，笔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焦躁——在“资金缺口”和“第三方担保”字样旁，画着两个重叠的三角符号。

林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符号，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猝不及防刺进他记忆最脆弱的地方。

三年前的“连环符号杀人案”，每个受害者身边都留下过特殊符号。第一个是圆形套着方形，第二个是十字交叉的直线，第三个，也就是他恩师遇害时，现场地板上用鲜血画着的，正是这样两个重叠的三角。

当时警方认为这是凶手故弄玄虚的签名，只有林默坚持，这些符号必然指向某种逻辑链条。可他没能找到证据，这个推论最终成了“臆断”的佐证。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桌面上敲出匀速的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李志强的加密U盘、张宏远办公室的神秘便签、重叠的三角符号……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隐约指向一个更大的轮廓。

“老地方见，关于‘那件事’……”林默低声重复着便签上的话，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通风口下，仰头望着那道划痕。

凶手通过通风管道作案，意味着必须对管道结构了如指掌。李志强在公司任职多年，确实有可能做到。但一个能精准计算作案时间、伪造指纹、甚至提前安装摄像头监视的凶手，会在管道里留下如此明显的划痕吗？还有那撮纤维，更像是故意留下的线索。

“太顺利了。”林默喃喃自语。从发现通风口异常到李志强崩溃认罪，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出编排好的戏剧。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之前联系的朋友发来的信息：“查到了，盛世集团的海外并购案背后有猫腻，合作方是家空壳公司，负责人叫赵坤。另外，张宏远三个月前突然修改了遗嘱，把大部分股权捐给了慈善基金。”

赵坤？林默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三年前“连环符号杀人案”的嫌疑人名单里，就有这个名字。当时他是一家文化公司的老板，因与第二名受害者有商业纠纷被调查，却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被排除嫌疑。

巧合？林默从不相信巧合。

他立刻回拨电话：“帮我查赵坤和李志强的关系，还有张宏远修改遗嘱的原因。”

“你小子这次是真要挖到底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调侃，“对了，顺便告诉你个事，三年前那个‘连环符号杀人案’的卷宗，上周被人从档案室调走了。调卷人权限很高，查不到具体身份。”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三年前的阴影，果然从未散去。

他转身离开财务总监办公室，刚走到电梯口，就看到一个穿警服的男人靠在墙边抽烟。对方看到他，掐灭烟头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

“林默？好久不见。”

是江城刑侦支队的队长，赵峰。三年前，正是他亲手驳回了林默的推理报告。

“赵队。”林默的语气很淡。

“盛世集团这案子，你立了大功。”赵峰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听说，你发现了个加密U盘？”

“嗯。”

“按规定，涉案物品得交给警方。”赵峰伸出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赵队急着要这个U盘，是怕里面有不该看的东西？”

赵峰的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默侧身避开他的手，“等我破解了里面的内容，或许会给警方一份‘惊喜’。”

电梯门打开，林默走了进去。关门的瞬间，他看到赵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回到“尘封”侦探事务所时，天色已经暗了。房东太太的拖鞋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却没再来敲门，大概是苏晴提前打过招呼，还垫付了房租。

林默将自己摔进旧沙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他打开桌上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屏幕上立刻弹出密码输入框。

密码提示是一个符号——两个重叠的三角。

林默的呼吸顿了顿。他尝试输入赵坤的名字拼音，错误。输入盛世集团的英文缩写，错误。最后，他犹豫了一下，敲下了三年前恩师的名字。

“密码正确”的提示弹出时，他的指节泛白。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祭品”。点开后，是一段监控录像，拍摄角度正是张宏远办公室的通风口。画面里，张宏远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不是周明宇，也不是李志强，而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他走到张宏远面前，将一张纸拍在桌上。

因为距离太远，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张宏远情绪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了几句。男人始终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纸上画了个符号——两个重叠的三角。

张宏远看到符号的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男人转身离开，全程没摘下口罩。但林默死死盯着屏幕，放大画面后，看到男人手腕上有一块特殊的疤痕——像一道闪电的形状。

这个疤痕，他在三年前赵坤的审讯照片上见过。

录像的最后，是男人离开半小时后，李志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林默关掉视频，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终于理清了这盘棋的脉络：赵坤才是幕后黑手，他用某个秘密要挟张宏远，又设计诱导李志强动手，再让周明宇成为替罪羊。而那个“连环符号”，就是他操控一切的密码。

这时，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三年前恩师遇害的现场，地板上的三角符号旁，多了一行用鲜血写的小字：“下一个是你”。

林默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烟盒，烟灰混着火星落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三年前没能了结的恩怨，三年后以更残忍的方式卷土重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峰的电话，语气冰冷如铁：“赵队，想不想知道‘连环符号杀人案’的真凶是谁？带上你的人，来盛世集团地下停车场，我给你看证据。”

挂掉电话，林默抓起外套走向门口。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映着他眼底燃起的火焰。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真相被掩埋。他要亲手将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符号”，一个个揪出来，晒在阳光之下。

推理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符号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