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测试间的冷光像一层透明的冰，罩在林淰身上。她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停在触控板上，迟迟没有按下运行键。
全息投影在她面前缓缓旋转，一段段数据流如星河倾泻，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屏幕右下角跳动着倒计时：00:04:32。系统提示音每隔三十秒就重复一次：
“核心模块稳定性检测中……”
她没动，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代码。指尖轻轻滑过，几行注释浮现在她眼前：
SF_0704 —— 高中时期初版算法雏形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是他们一起写的第一个交互程序，那时候还用着学校老旧的VR头盔，两个人挤在一个实验室里调试参数。宋哲总是靠得太近，呼吸拂过她的耳侧，让她忍不住缩起肩膀笑出声。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但林淰还是听见了。她下意识地按住键盘上的删除键，想关掉那段代码，可屏幕却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你在看这个？”宋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却让林淰脊背一紧。
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他的袖口卷起一点，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道旧疤。那是他们高中时做实验留下的，当时他替她挡开了突然爆裂的试管。
“你还留着它。”他说。
林淰终于动了，手指猛地一敲，整段代码瞬间消失。她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只是想确认它还能运行。”她说，声音发颤。
宋哲站在原地，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她的手背，那里青筋微凸，指甲边缘有些泛白。
“可它早就失效了。”他说，“就像我们之间一样。”
林淰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有一瞬的惊愕，随即被迅速压下去。她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走。
宋哲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抓得很轻，但那一瞬间，林淰感觉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他的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像是某种旧时光的残影，悄悄爬上她的神经末梢。
“你为什么不解释？”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压抑的情绪。
林淰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解释什么？”她问。
“那年七月，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她的眼皮颤了一下。
“你母亲刚走，我给你打了三天电话，你都没接。后来你突然就不来学校了。我以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以为你只是不想理我了。”
林淰的眼眶有点发热，但她硬是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不是。”她低声说，“我……我那时候……顾不上。”
“顾不上？”宋哲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你连一个字都不肯回，就叫‘顾不上’？”
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给你打电话吗？”他说，“我想告诉你，我已经帮你联系好北大的夏令营项目了。你一直想去的，我记得。”
林淰愣住了。
“我以为你会高兴。”宋哲苦笑了一下，“结果你消失了。”
“我不是……”她张了张嘴，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不小心’的？”
林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能感觉到宋哲的目光像针一样戳在她脸上，但她不敢抬头。
“那年夏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爸破产了。我妈……查出了肺癌。”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哭。
“我没有时间接电话，也没有心情。每天除了医院，就是法院。我连学费都交不起，更别说什么北大夏令营了。”
宋哲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能跟你说什么？”她苦笑，“说我家里被人堵在门口要债？说我妈躺在病床上问我‘你还去不去上学’？还是说我连买止痛药的钱都要省着花？”
她声音哽咽了，但还是强撑着说完。
“我不敢接你的电话，因为我怕我一听到你的声音……我就撑不住了。”
宋哲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疲惫，看着她手指关节上残留的冻疮疤痕。那些他曾经以为的疏远与冷漠，原来是这样一副沉重的模样。
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你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我怎么早说？”她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你爸是军工系统的，你从小就被安排好了路。你能理解什么叫‘没钱’吗？你能想象我每天为了凑医药费，跑遍半个城找兼职的样子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但眼神很亮。
“我不想把你拉进我的泥潭。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陪我一起往下坠。”
宋哲没有说话。
夜风从通风口吹进来，拂过他的衬衫领口，带起一丝雪松香。林淰闻到了，心里莫名一震。
她忽然意识到两人离得太近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哲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所以……你现在呢？”他问，“你现在还在那个泥潭里吗？”
林淰没回答。
她走出测试间，夜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睫毛微颤。
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在身后合上。
宋哲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段代码，忽然伸手把它复制了一份，保存到私人云端。
他站在那里，很久都没动。
林淰靠在天台边缘，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咖啡。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星海，照得她脸颊发烫。
她摩挲着手腕内侧的疤痕，那是一次意外留下的。那时候她刚转学过来，和宋哲还不熟。她摔倒了，是他扶她去医务室。她记得他说话时眼神很认真，语气却不自觉地温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知遥的消息。
“小心周砚，他在查你们的过去。”
林淰瞳孔一缩，手指猛地收紧。咖啡杯里的纸巾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黑暗深处。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空了。
“你真的以为，过去的事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喃喃自语。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风，呼啸着穿过她的发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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