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视角 · 2020 年 7 月 15 日—7 月 22 日
倒计时 1457 天
七月十五日凌晨四点,我在酒店后楼梯口咳醒。
十二小时前刚做完喉镜复查,医生那句“声带边缘水肿未消”像一块冰,卡在我气管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逆风》执行导演老魏的语音:
“小战,今天要拍 37 场崖壁坠落,你的替身在 B 组待命。”
我回了个“1”,删掉,又回:“我自己上。”
发送后,喉咙像被砂纸磨过,疼得我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墙壁。
五点,化妆车。
替身演员叫阿九,二十四岁,云南佤族人,肤色黝黑,笑起来虎牙尖尖。
他把安全绳递给我,又指了指自己的喉结:“听说你也哑过?”
我点头。
阿九用口型比划:“那就别出声,用命说话。”
一句话,把我钉在原地。
拍摄地在怀柔北沟,垂直落差 26 米,岩壁像被刀劈过。
威亚师傅老潘把八字环扣在我腰上,拍了拍金属扣:“肖老师,保险双锁,放心。”
我抬头,朝阳从崖顶漏下来,像一束追光,照得岩壁上的石英粒闪闪发亮。
耳机里导演喊:“Action!”
我向后一仰,身体被重力瞬间抽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有人撕开一张巨大的幕布。
坠落 0.8 秒,我在空中转身,看见阿九在镜头外对我竖起大拇指。
那一刻,我知道我们互为影子,却又各自发光。
第一条拍完后,我吊在半空,听导演对讲机里回放:
“肖老师,表情太紧了,再松一点。”
我深呼吸,把喉间的痛感压下去,示意再来。
第二条,我在离地 3 米时故意松手,让惯性把我甩向岩壁。
肩胛骨重重磕在凸起的石英岩上,疼得眼前一黑,却听见耳机里导演喊:“保——留!”
落地后,阿九冲过来,把我扶到旁边石阶,递来冰水。
我摆摆手,用白板笔在便签上写:
【再来一条,我演自己。】
阿九咧嘴笑,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中午休息,我坐在遮阳棚里,把剧本摊在膝盖,第 37 场台词已被汗水浸湿:
“我怕的不是落地,是再也爬不起来。”
我试着低声念,声音像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破。
阿九蹲在旁边,突然用云南话念了一遍,嗓音沙哑,却带着山风的味道。
我愣住,他把台词还给我:“你教我普通话,我教你疼。”
我笑着点头,喉咙却像被塞进一把沙子。
下午三点,太阳毒得像烙铁。
37 场替身镜头补拍,阿九套着我的同款外套,从 26 米顶端纵身跃下。
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旗。
我在监视器后屏住呼吸,画面里的他表情决绝,像替我赴死。
“Cut!”导演喊,“替身完美!”
阿九落地,解绳,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走过去,把一瓶冰镇酸梅汤塞给他。
他咕咚咕咚喝完,用袖子擦嘴:“肖老师,下次换我当你替身,你替我签名。”
我写下:
【一言为定。】
晚上八点,收工。
化妆车里,我把卸妆棉按在眼皮上,睫毛膏化成黑水。
阿九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对折的 A4 纸。
打开,是他手绘的崖壁速写,旁边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坠落是翅膀的彩排。”
我抬头看他,他挠挠头:“我姐教的,字丑,别笑。”
我撕下一半,把另一半递给他:“一人一半,等电影上映再拼起来。”
回酒店路上,我收到王一博的微信:
“听说你今天跳崖?”
我拍了一张掌心的擦伤发过去:
“跳了,没死。”
他回:“疼吗?”
我:“疼,但值得。”
隔了 30 秒,他发来一段 8 秒的语音,背景是引擎声。
我点开,他把转速轰到 7800 转,然后突然松油,声音由高到低,像一声叹息。
他说:“疼的时候,就听发动机哭。”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听见自己的心跳和他的引擎同步:
砰——砰——砰——
7 月 22 日,剧组杀青。
最后一场是清晨的雾中攀顶。
我徒手攀到 26 米顶端,太阳刚好跳出云层,给岩壁镀上一层金边。
导演在喇叭里喊:“肖老师,说杀青词!”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仍沙哑,却足够让山谷听见:
“谢谢阿九,谢谢岩壁,谢谢风——
让我知道,坠落不是终点,起飞才是。”
回声在山谷里滚了三圈,最后化成一声口哨。
我低头,看见阿九在谷底对我挥手,虎牙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收工宴上,阿九喝高了,抱着吉他唱佤族山歌。
我坐在角落里,把那张崖壁速写折成纸飞机,朝他飞过去。
纸飞机在半空打了个旋,稳稳落在他掌心。
他抬头冲我笑,我举杯示意。
杯子里的气泡缓缓上升,像无数个未说出口的明天。
那一刻,我知道:
替身替的是危险,
演员演的是灵魂,
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把彼此托向更高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