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视角 · 2020 年 1 月 24 日,农历除夕夜
倒计时 1633 天
北京的风像钝刀,刮过国贸三期顶层停机坪。
我缩在羽绒服里,等零点钟声。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被摔碎的星河。
耳麦里,导演倒数:“十、九、八……”
这是东方卫视的春节单人直播,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三台摄影机、一盏追光和一台提词器。
提词器上最后一行字是:
“愿新年,胜旧年。”
我深呼吸,白雾在镜头前散开。
零点钟声敲响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心里也有一口钟——
当——
声音不大,却震得耳膜发麻。
直播结束,工作人员鱼贯撤离。
化妆间只剩我和一盏没关的镜前灯。
我摘下耳返,耳根通红。
手机上有 17 条未读微信,最上面一条来自王一博:
“春晚没你,我都没看。”
发送时间 23:48。
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分钟没落下。
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抱着胡萝卜,耳朵上 P 了“谢谢”两个字。
刚发出去,手机震动,他直接拨了语音过来。
我接通,没说话。
听筒里先传来引擎声,然后是风声。
“在哪儿?”我问。
“珠海赛车场,练车。”他说。
“大过年的,赛道不开门吧?”
“给值班保安塞了两包烟。”
我笑,笑声被风吹碎。
“脚踝好了吗?”
“能跑,不能跳。”
“能跳也不能跳,医生说了六个月。”
“嗯。”
沉默三秒,他换了个话题:“今晚唱了什么?”
“《余年》。”
“独唱?”
“嗯。”
“没合唱?”
“没。”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去年的跨年,我们还在同一个舞台,《无羁》合唱,台下灯海连成一片。
今年,我在北京,他在珠海,中间隔了 2,287 公里。
“肖战,”他突然喊我名字,“我可能要解约。”
我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想好了?”
“差不多。”
“违约金?”
“七位数。”
“我借你。”
他笑,声音低低的:“你借我,用什么名义?”
我一时语塞。
镜子里,我的嘴角还保持着直播时的弧度,眼睛却像被冰水浸过。
“用……朋友的名义。”我说。
“朋友啊……”他拖长音,“那得打欠条。”
“行,利息按银行活期算。”
“抠门。”
我们又笑,笑完陷入更长的沉默。
窗外,一朵烟花炸开,声音闷在羽绒服里。
“新年快乐。”他说。
“新年快乐。”
挂断后,我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回到酒店,房间空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我打开行李箱,里面塞满粉丝送的红包和玩偶。
最上面是一只针织小狮子,胸口绣着字母“Y”。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
手机又震,是经纪人林予安:
“战哥,明天飞昆明,《逆风》封闭训练提前,剧本有改动。”
我回:“好。”
想了想,又补一句:“能带吉他吗?”
“不能,山里没信号。”
我叹了口气,把吉他塞回琴盒。
琴盒背面贴着一张贴纸——王一博 2018 年生日会限定,已经卷边。
我用指腹压平,指腹沾了一层灰。
凌晨三点,我洗完澡,对着镜子擦头发。
镜子里的男人 29 岁,眼角有细纹,下巴青黑一片。
我伸手抹开水雾,指尖碰到镜面,像碰到另一个自己。
手机推送弹出一条热搜:
肖战春晚独唱 破防#
点进去,最高赞评论是:
“他笑着唱完,我却想哭,感觉他下一秒就要碎掉。”
我关掉微博,打开备忘录,写下:
【2020.1.24】
“碎掉也没关系,碎掉也是星星。”
写完又删,只留下一个句号。
第二天一早,机场。
我戴着口罩和帽子,排队过安检。
前面是一对母女,小女孩五六岁,抱着一只蓝色兔子。
兔子耳朵上别着一枚小灯牌,写着“战哥加油”。
母亲蹲下来,小声说:“宝贝,把兔子给哥哥,好不好?”
小女孩怯生生递给我。
我接过,兔子毛很软,耳朵里的灯牌一闪一闪。
“谢谢。”我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叫什么名字?”
“星星。”
“星星真乖。”
我摸了摸她的头,起身时一阵眩晕。
母亲扶住我:“肖先生,您脸色不太好。”
我摇头:“没事,低血糖。”
其实昨晚一夜没睡。
过安检时,兔子被 X 光机吞进去,再出来时耳朵不亮了。
我把兔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熄灭的月亮。
飞机上,我旁边座位空着。
起飞前,空姐递给我一张便签:
“肖老师,新年快乐。——机组全体”
我道谢,把便签收进钱包夹层。
夹层里还有一张照片,2019 年演唱会后台,我和王一博并肩坐在化妆镜前。
照片里,他头发还蓝着,我眼角还亮着。
那时候我们以为,最坏的不过是灯牌没电。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进来,照得照片褪色。
我闭眼,耳机里循环《余年》伴奏。
副歌部分,我轻声和:
“世间万物,阻我前程,却不阻我走向你。”
唱到“走向你”时,飞机颠簸了一下。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在流泪。
幸好口罩遮住了。
昆明长水机场,接我的车直接开进山里。
《逆风》是一部攀岩题材的电影,我在里面演一个因事故退役的攀岩者。
山路十八弯,我晕车,吐得一塌糊涂。
吐完后,我靠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雾。
雾太浓,车灯只能照见前方两米。
像极了我现在的人生。
到达剧组基地已经是傍晚,山里没信号,手机变成一块砖。
我把手机关机,和外界彻底断联。
睡前,我打开琴盒,把那只针织小狮子拿出来,放在枕边。
狮子眼睛是两颗黑色纽扣,直直看着我。
我对它说:“晚安。”
声音散在黑暗里,无人应答。
封闭训练第一周,我瘦了五斤。
每天攀岩六小时,手指磨破,缠上胶布继续。
夜里做梦,梦见王一博在珠海赛车,撞了护栏,车头起火。
我惊醒,一身冷汗。
跑到营地外,对着山崖喊他名字。
喊到嗓子嘶哑,只有回声。
第二天,教练让我休息。
我躺在吊床上,看云。
云的形状一会儿像赛车头盔,一会儿像舞台灯架。
我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把风。
大年三十那天,剧组加餐,每人一碗饺子。
我端着饺子,走到营地最高的岩石上坐下。
山下村庄放起烟花,一朵一朵,像在补过年。
我拍了一张照片,想发给王一博,才发现没信号。
只好把照片存在草稿箱,标题:
“等你一起过年。”
饺子凉了,我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发现,韭菜鸡蛋馅儿的,他最爱。
初一早晨,我在岩石缝里发现一株野山茶。
白色花瓣,黄色花蕊,孤零零开在风里。
我蹲下来,给它拍了一张特写。
照片里,花瓣边缘被风吹得卷起来,像要碎,却还在坚持。
我把照片设为手机壁纸。
锁屏界面,时间跳到 00:00。
倒计时 1633 天。
我伸手触碰屏幕,指尖碰到花蕊,像碰到一颗不肯熄灭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