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视角 · 2019 年 7 月 20 日
倒计时 1682 天
灯灭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 47 排 12 座那个举灯牌的女孩。
灯牌用红蓝双色 LED 拼出“YIBO”四个字母,电池大概快没电了,颜色一跳一跳,像颗心律不齐的心脏。
我朝她挥了下手——其实只是抬了抬手臂,整套舞蹈动作里最后的定点。下一秒,全场陷入黑暗,音乐戛然而止,我的耳返里只剩自己短促的呼吸。
这不是彩排。
这是泰国曼谷 Impact Arena 的最终场,一万三千张票全部售罄。
最后一首歌《无感》的 break 部分,我应该在升降台上完成 720° 后空翻,落地后接顶胯锁胯,再滑步到延伸台。
可就在我蹬离台面的瞬间,左脚踝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玻璃杯。
接着整个世界开始折叠——
灯光、音乐、尖叫声,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全部对折,塞进一条细长漆黑的缝隙里。
我落地时听见骨头和金属同时闷响,身体向左歪倒,右膝狠狠跪在舞台边缘的铝制灯槽上。
耳返里导演在吼:“Cut the lift! Kill the lights!”
但他的声音被切成碎片,混着电流,像坏掉的磁带。
黑暗持续了大约 7 秒。
7 秒里,我脑子里飞快闪过许多数字:
今天是我出道第 2127 天;
左脚踝 17 岁时韧带撕裂过一次;
升降台高度 2.4 米;
如果我再摔一次,品牌方会取消刚谈好的代言。
第 8 秒,备用灯亮起,惨白的追光打在我身上。
我试图站起来,右脚打滑,膝盖侧面像被锯齿慢慢拉开。
观众席发出海浪一样的惊呼。
我听见有人哭,有人喊“医——生——”。
麦克风还挂在我耳侧,于是全世界都听见我骂了一句:“操。”
肖战就是这时候冲上台的。
他原本在延伸台另一侧做 ending pose,离我至少 15 米。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跑过来的,只记得他蹲下来时,头发上的亮片掉在我手背,凉凉的。
“能动吗?”他用气声问我。
我摇头。
他抬头对舞台监督喊:“担架!冰袋!别碰他左脚!”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我抓住他手腕,指甲陷进他皮肤里。
“别……”我只说了一个字,但我知道他懂。
如果我被抬下去,明天的热搜就是“王一博演唱会重伤退圈”,公司股价会跌,代言会丢,粉丝会哭到脱粉。
肖战没理我,他把我右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直接把我抱了起来。
我闻到他发胶里甜腻的椰子味,混合着汗水的铁锈味。
他的心跳声就在我耳侧,比耳返里的鼓点还响。
观众席突然安静。
一万三千人同时屏住呼吸,像被按了暂停键。
聚光灯跟着我们移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巨幕上,一个扭曲,一个僵硬。
那一刻,我意识到:
我的人生从这一秒开始,被切成两半——
前半段是“王一博”,后半段是“王一博摔在台上”。
后台医疗室的灯是冷白色,照得所有不锈钢器械都像冰。
医生剪开我的裤腿时,肖战还站在门口。
经纪人周缇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对,媒体区全部封锁,粉丝说王一博只是低血糖……”
我盯着天花板,上面有一道裂缝,像被刀划开的伤口。
医生用冰袋敷我的膝盖,说:“膑腱部分撕裂,至少六周不能跳舞。”
我“嗯”了一声。
六周不能跳舞,等于错过下半年所有音乐节、跨年、广告拍摄。
我算了算违约金,大概七位数。
肖战走过来,把一杯葡萄糖水塞我手里。
“喝。”他说。
我喝了一口,太甜,甜得发苦。
“泰国场取消,后面的巡演呢?”我问周缇。
周缇没回答,只是看了肖战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像在说“你安慰他”,又像在说“别让他哭”。
肖战蹲下来,和我平视。
“先别想以后。”他说。
我笑了:“你说话好像我妈。”
他也笑,但眼底没笑意:“你妈知道你跳舞不要命吗?”
我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已经肿成馒头。
“我妈知道我跳舞才能活。”
凌晨 2:15,我们坐商务车回酒店。
曼谷的夜像一锅煮过头的冬阴功汤,又酸又辣。
车窗外的霓虹灯晃得我眼睛疼。
肖战坐在我左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周缇坐副驾,一直在发语音。
我打开手机,微博热搜第一已经爆了:
#王一博演唱会摔倒#
#肖战公主抱#
91313191is real#
我点进第三个词条,看见一张高糊动图:肖战抱着我,我的手臂垂下来,像一只断翅的鸟。
转发 17 万,评论 22 万,点赞 100 万+。
最上面一条热评是:“如果这不是爱情,我直播吃键盘。”
我默默截图,发给肖战。
他回了六个点:“……”
然后又发了一句:“别看了。”
我熄屏,转头看他。
他侧脸被路灯切割成明暗两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
“你刚才不该上台。”我说。
“嗯。”
“会被炒 CP。”
“嗯。”
“对你不好。”
他终于转头看我,眼睛黑得发亮。
“王一博,”他喊我全名,“你有没有想过,我冲上去的时候,根本没想对你好不好。”
我愣住。
他移开视线,轻声补了一句:“我只是怕你摔死。”
酒店走廊铺了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像走在云上。
我的房间在 28 楼,肖战在 30 楼。
电梯门开时,他没动。
“晚安。”我说。
“晚安。”他答。
我拄着拐杖走出去,听见电梯门在背后合拢。
房卡刷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我没开灯,单脚跳到落地窗前。
曼谷的夜景在脚下铺开,像撒了一地的碎钻。
我打开手机,看见肖战一分钟前发了条微博:
“愿所有人平安。”
配图是演唱会最后一幕的剪影——
我跪在地上,他半蹲在我身侧,一只手扶着我的背,另一只手藏在阴影里,好像在发抖。
转发 50 万+。
我点了个赞,又取消,又点了个赞。
脚踝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像有把小锤子从里面敲骨头。
我靠着窗滑坐下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闭上眼睛,耳边全是升降台钢丝断裂的声音。
咔。
像命运在提醒我:
游戏结束,新的关卡开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是 2019 年 7 月 20 日。
距离我们最后一次官方同框,还有 1682 天。
距离我重新站上舞台,还有 211 天。
距离我对肖战说出“对不起”,还有 974 天。
距离我在天台日出时吻他,还有 1258 天。
此刻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
左脚踝很疼,膝盖更疼。
以及——
肖战的手腕内侧,被我抓出了四道指甲印。
那四道印子,要到很多年后才会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