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白枭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的空白通讯录条目像是一个巨大的嘲笑。那冰冷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的绝望，冻僵了他的血液，凝固了他的呼吸。

“哥哥……”他无声地翕动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喉咙像是被那冰冷的视线彻底封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撞击着耳膜。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房门，手握住门把用力一拧

锁死了。

是从外面锁上的。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一颤。哥哥不仅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还把他物理性地囚禁了起来。像对待一个危险的、需要隔离的病毒。

恐慌再次攫住了他，比之前更甚。他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哥！哥哥！开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听我说！哥！”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死一样的寂静。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努力倾听外面的任何一丝声响。什么都没有。这栋房子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时间在寂静和恐惧中被无限拉长。白枭滑坐在门后，抱着膝盖，再次将自己蜷缩起来。每一次窗外路过的车声，每一次风吹过窗户的细微响动，都让他惊悸地抬头，以为是哥哥的脚步声，但每一次都是失望。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饥饿和干渴开始灼烧他的胃和喉咙。

中午时分，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白枭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混合着更深的恐惧。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清晰可闻。门被推开一条缝。

出现的不是白鸟，而是一个陌生的、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简单的饭菜和一杯水。女人低垂着眼，不敢看他，脸上带着一丝局促和畏惧。

“白先生让我给您送饭。”女人小声说着，快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像躲避什么瘟疫一样，迅速退了出去。

门再次被锁上。

白枭愣愣地看着那份食物。哥哥甚至不愿意亲自来见他，而是雇了人来。他把他完全隔绝在了自己的生活之外。

这种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忽视，比任何打骂都更让他痛苦。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看着那杯清澈的水，喉咙干得发痛，但他猛地一挥手，将水杯扫落在地！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水渍和碎片溅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盯着那摊狼藉，仿佛那是他内心混乱的写照。他需要一点声响，一点反应，哪怕是哥哥冲进来斥责他浪费也好过这死寂的漠视。

然而，什么都没有。

门外依旧安静。仿佛他刚才砸碎的只是一团空气。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被打开。还是那个保姆，她拿着清扫工具，依旧低着头，快速而沉默地清理了地上的碎片和水渍，然后又默默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有看白枭一眼，更没有说一句话。

就像在处理一个预设好的程序。

白枭终于明白了。

哥哥不是在惩罚他。惩罚至少还意味着在意，意味着情绪的波动。

哥哥是彻底地抹杀了他。

将他从通讯录里删除，将他囚禁在这个房间，用陌生人隔开与他的所有接触。自己在这个家里，在哥哥的世界里，已经成了一个透明的、不存在的幽灵。

他不再被“看见”了。

这种认知带来的冰冷，比昨夜哥哥的话语更加刺骨。他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光，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他可能，永远地失去他的哥哥了。

不是通过争吵，不是通过分离，而是通过一种更为彻底的、寂静的、将他存在痕迹彻底擦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