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瘫坐在椅子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行“逐火十四英桀”的铅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世界线的扭曲从来不是偶然,孤儿院的拮据、崩坏兽的异常聚集、奥托的新型抗药……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此刻都被“永恒”的遗产串成了一条狰狞的锁链。
七位天命拥有者。
这个数字在脑海里炸开,念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原以为自己握着剧本,能靠着记忆扭转乾坤,可现在才发现,这个被篡改的世界里,藏着太多他从未预料过的变数。逐火十三英桀本是既定的历史,多出来的“永恒”究竟是谁?那份远超时代的科技,又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灾难?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远处崩坏兽的低吼声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念定了定神,起身将散落的书一本本捡起来,轻轻拍掉封面上的灰尘。他抱着书走到储藏室,将它们按照原来的位置摆好,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到房间时,念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床尾的洗澡帕子,棉布的质地柔软,还带着被阳光晒过的淡淡暖意。应该是可可利亚趁他去看书时放的。
念的脚步顿了顿,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瞬。在这个满是未知与危险的扭曲世界里,这点不经意的温柔,像是暗夜里的一簇火苗,堪堪焐热了他冰冷的指尖。
他拿起帕子,走进隔壁的洗漱间。热水从细小的水龙头里流出来,带着些许锈味,却足够驱散身上的疲惫。温热的水流淋过脊背,洗去了残留的血腥气和灰尘,也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换好干净的衣服回到房间,念躺到床上。被褥柔软,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窗外的风掠过月季,带来一阵沙沙的轻响,崩坏兽的咆哮似乎远了些。
念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在反复回响着“七位天命拥有者”“逐火十四英桀”的字眼。世界线的改变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可眼下,他实在太累了。
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裹挟着他坠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花园里的月季香,念就醒了。窗外的崩坏兽影子已经淡了些,远处的树林边缘泛着鱼肚白,他起身简单收拾了下,推开门时,正撞见可可利亚背着一个旧帆布包站在玄关换鞋。
“你要出去?”念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可可利亚闻声回头,脚步顿了顿:“嗯,去镇上买点物资。孤儿院的米快见底了,孩子们的课本也该添些新的了。”她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目光落在念身上,带着几分犹豫,“镇上有点远,路也不好走,你刚恢复,就在院里待着吧。”
念没应声,只是迈步走到她面前,眼神笃定:“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可可利亚想也没想就拒绝,眉头轻轻蹙起,“最近镇上不太平,听说城郊的崩坏兽活动越来越频繁,万一遇上……”
“我能保护自己。”念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而且,多个人多个照应。”
可可利亚还想说什么,却被念那副“你不带我我就跟你耗到天黑”的模样堵了回去。她看着少年眼底的执拗,又想起他异于常人的恢复力,沉默半晌,终究是松了口:“行吧,但你必须跟紧我,一步都不许落下,听到没?”
念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坐着一辆皮卡上路,发动机轰鸣着,颠簸得厉害。念靠在车窗边,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城郊的荒地上,几头战车级崩坏兽正趴在地上,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皮卡的方向,爪子在泥土里刨出深深的沟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却始终不敢往前半步。
它们忌惮如怪物一样的自己。念心里门儿清,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这些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怪物,此刻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那副想扑上来撕碎他们,又怕引火烧身的模样,可笑得很。
可可利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将车速又提了提,直到那些崩坏兽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念,少年正望着窗外掠过的荒草,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察觉到了吧?”可可利亚忽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目光却没离开前方颠簸的土路,“从前遇上崩坏兽,它们只会红着眼睛扑上来,可现在……它们竟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只敢远远盯着。”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出青白,语气里漫开难以言说的嫌恶与寒意:“我曾误入过一处隐秘的实验室。那里的仪器先进得超乎想象,亮得晃眼的灯光下,却藏着人世间最令人作呕的罪恶——我亲眼看见,一个个本该在阳光下奔跑嬉笑的孩子,被强行推进冰冷的舱体,沦为崩坏兽基因融合的实验品。”
“哈哈哈,有意思。”
时间天命戏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念的脑海里炸开,像玻璃碴子划过冰面,尖锐又刺耳。
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车窗边缘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强压着翻涌的怒意,在心底咬牙低吼:“有什么好笑的?”
那笑声非但没停,反而愈发肆无忌惮,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玩味:“很好笑啊,努力的改变祭品的命运”
念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可可利亚的话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关于实验室的残酷画面,和时间天命轻佻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得想一拳砸在车窗上。
“你不知道,”时间天命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漫不经心的笃定,“对了,你大可以向全世界坦白你的全部——包括你是穿越者,包括你身上藏着的秘密。”
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你疯了?”
“疯?”对方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有我保底,你怕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念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那些战车级崩坏兽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可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牢牢盯住,连呼吸都带着莫名的沉重。
可可利亚似乎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因为有我。”时间天命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在念的脑海里悠悠回荡,“你不知道我的实力——这么说吧,别人穿越都带着系统傍身,而我,能把那些所谓的系统,当成随手捏碎的怀子。”
念的眉峰狠狠一跳,只觉得这声音聒噪得让人牙根发痒。他干脆在心里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任由时间天命在那头叫嚣,愣是半点回应都不给。
“没事。”他抬眼看向可可利亚,声音压得很低,试图掩去语气里的一丝烦躁,“可能是坐车有点颠簸,头有点晕。”
可可利亚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却也没再多问,只是轻轻放缓了车速。就在这时,细密的雪花忽然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成一小片水渍。不多时,天地间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连路边的荒草都裹上了细碎的冰晶。
皮卡碾着薄雪往前开,没过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小镇的轮廓。一道临时搭建的哨卡拦在路口,几名身着天命制式制服的武神正守在那里。
为首的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武神,肩甲上刻着淡金色的鸢尾花纹章,她抬手示意皮卡停下,声音清亮而严肃:“停车检查。”
可可利亚熄了火,拉下手刹,转头对念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念微微颔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哨卡旁的几人——除了为首的女武神,还有四名女武神分守两侧,她们腰间的佩剑寒光凛凛;另外三名男武神则扛着重型武器,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车辆。
“可可利亚小姐?”为首的女武神走近几步,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后,语气温柔
“又来给孤儿院采买物资了”
可可利亚点了点头,和艾拉又简单交谈了几句,无非是些关于城郊崩坏兽活动频繁、让她尽早返程的叮嘱。她应下后,便重新发动了皮卡,艾拉朝身后的队员抬了抬下巴,哨卡的路障缓缓移开,车子顺利驶入了小镇。
小镇里远比想象中热闹,雪粒子飘得更密了,却没挡住街巷里的烟火气。小贩们支着棚子叫卖,货架上摆着裹着糖霜的糖葫芦、热气腾腾的烤红薯,还有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和日用品。可可利亚停好车,径直牵住念的手腕,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跟着我,别走散了。”
念没挣开,任由她拉着穿梭在人群里。两人先去粮店买了米和面粉,又到布店扯了几块厚实的棉布,准备给孩子们做过冬的被褥。路过一家旧书店时,可可利亚脚步顿住,笑着转头问他:“要不要进去看看?给你挑几本新书。”
念还没应声,她已经拉着他走了进去。最后出来时,两人手里都多了一摞书,有适合孩子们看的童话集,也有念随手翻到的几本关于崩坏能研究的旧册。
采购完物资,皮卡的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车子驶离小镇时,雪下得更大了,路边的荒草几乎被积雪完全掩埋。念靠在车窗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忽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路边的雪堆旁——那里似乎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被雪沫半掩着,一动不动。
“可可利亚,停车!”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急促,“那边好像有个小女孩!”
可可利亚反应极快,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痕迹。她顺着念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了那个被雪埋了大半的身影,正要开口说话,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念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的眼睛上。
那哪里还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原本的瞳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狭长锐利的竖瞳,瞳孔深处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晕,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属于上古神兽的威严与凛冽。眼白的部分泛着淡淡的青,像是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明明灭灭间,竟能隐约看到龙鳞的纹路在眼底一闪而过。
可可利亚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连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
可可利亚,你怎么了?”
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将可可利亚从极致的震撼中拉回神。她猛地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刚才那一瞬间,眼前的少年仿佛化作了天地间最磅礴的存在。
雪雾在他身后翻涌,化作缭绕的云气,暗金色的光纹从他周身蔓延开来,织成鳞片状的虚影,在漫天飞雪里流转着上古的辉光。一条巨大的应龙虚影凌驾于皮卡之上,龙角峥嵘如昆仑玉柱,龙须飘拂似银河垂落,暗金色的龙鳞在雪光中折射出冷冽又威严的光泽,每一片都仿佛刻着天地初开的纹路。它的眼眸便是念方才的竖瞳,暗金流转间,带着睥睨众生的威压,让周遭的风雪都似凝固了一瞬,连空气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人不敢喘息。
可可利亚的心脏狂跳不止,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方向盘。她下意识地再次抬眼,却见少年眼底的暗金与青芒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蓝一红的双色瞳孔,左眸如冰封的深海,右眸似燃着的火焰,平静地望着她,与寻常少年无异,仿佛刚才那震撼天地的应龙虚影只是一场雪雾带来的幻觉。
“没、没事。”可可利亚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她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再深究,只想着尽快救下那个雪地里的孩子,“我去看看她。”
话音未落,她已经推开车门,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了进来,瞬间吹散了车厢里残留的异样气息。可可利亚快步跑到雪堆旁,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小女孩身上的积雪——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穿着单薄的破旧衣裳,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怜的孩子。”可可利亚心头一紧,连忙将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身体冰得刺骨。她快步回到车上,将孩子放进后座,用刚买的厚棉布裹住她,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上面,动作快而轻柔。
“坐稳了。”可可利亚发动车子,油门一脚踩到底,皮卡轰鸣着在雪地上疾驰,朝着小镇的方向狂奔而去。车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她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蜷缩的小女孩,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念,那双一蓝一红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却再也没出现过刚才那让人心惊胆战的应龙虚影。
可可可利亚的心跳,却久久未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