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余波

苏晚的自首让整个案件的最后一块拼图归位。她将所有证据——包括冒牌货威胁她的录音、法医当年修改报告的草稿、以及真正的林墨多年来收集的线索——悉数交给了警方。法庭上，她平静地陈述着十年前的沉默与愧疚，最终因包庇罪被判缓刑。

出狱那天，陆沉去接她。苏晚穿着一身素净的衣服，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里面装着真正的林墨的骨灰。

“他生前总说，想回老宅看看。”苏晚的声音很轻，像风中飘着的蛛丝。

林家老宅正在进行修缮。工匠们在清理壁炉时，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砖后藏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没有惊天秘密，只有一本日记，封面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黑。

日记是真正的林墨写的。

第一页记着他和弟弟的童年：“今天砚又抢了我的画笔，妈妈说我们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他总爱穿我的蓝衬衫。”

中间几页写满了对苏晚的喜欢：“她今天说我的雕塑像会呼吸的光，我偷偷把她的样子刻在了石膏里。”

火灾前的最后一篇，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他说要毁了我，毁了所有画稿……苏晚，对不起。”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在精神病院写的，用的是捡来的炭笔：“镜子里的我越来越模糊了，可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画笔的温度。”

苏晚把日记和骨灰一起埋在了老宅的院子里，那里曾是真正的林墨最喜欢待的地方，他总说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样子，像无数面碎掉的小镜子。

陆沉偶尔会去老宅看看。修缮后的房子保留了原来的结构，只是在院子里多了一棵玉兰树，是苏晚亲手栽的。

一年后，苏晚在国外办了一场个人画展，展出的全是她这些年的作品。画里没有光鲜亮丽的风景，只有各种各样的镜子——破碎的、完整的、蒙尘的、反光的，每面镜子里都有两个重叠的影子。

画展的最后一幅作品是压轴之作，名为《归位》。画布中央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前站着三个模糊的人影，像在等待什么，又像在告别什么。画框下方有一行小字：“所有错位的光影，终会在时间里找到原来的位置。”

陆沉收到了苏晚寄来的画册，画册里夹着一张字条：“谢谢你让他回家。”

他把画册放在那幅孩子的画旁边，突然发现画中两个孩子的倒影里，那个藏在缝隙里的人影似乎清晰了些——像是一个拿着画笔的少年，正对着镜子微笑。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突然闪烁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仿佛有谁轻轻叹了口气。

陆沉拿起桌上的茶杯，热气氤氲了眼镜片。透过模糊的镜片，他好像看到无数面镜子在眼前碎裂又重组，最终拼成了完整的人生。

或许就像苏晚说的，那些错位的、扭曲的、被偷走的时光，总有一天会以另一种方式归来。

而那些藏在镜子里的秘密，终将在阳光底下，慢慢显露出最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