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余影

林砚的认罪并没有让案件彻底画上句号。当陆沉再次翻阅卷宗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跳了出来——林墨工作室的保险柜，在案发后处于虚掩状态，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保险柜里有什么？”陆沉问林墨的助理。

助理脸色发白：“林老师从没让任何人碰过，只知道他每天下班前都会进去待十分钟。对了，上周他突然问我，有没有见过能照出‘过去’的镜子。”

“照出过去的镜子？”陆沉想起艺术中心那面被涂黑的落地镜，立刻让人将镜子运回警局。技术人员在镜面黑色颜料下，发现了一层特殊的反光涂层，成分与五年前林家老宅火灾现场残留的化学物质完全一致。

这时，精神病院传来消息：林砚在深夜用碎镜片划伤了自己的手腕，伤口形状竟与林墨颈部的伤口如出一辙。他被发现时，正对着病房的镜子喃喃自语，嘴里反复念叨着“该还了”。

陆沉赶到病房时，林砚正蜷缩在角落，盯着镜子里自己布满疤痕的脸。看到陆沉，他突然激动起来，用手指着镜子，又指向自己的胸口。

陆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镜子，突然注意到镜中林砚的倒影，胸口位置有一块淡淡的胎记，而现实中的林砚身上并没有。他猛地想起林墨的体检报告——林墨的左胸有一块相同形状的胎记。

“难道……”陆沉心脏狂跳，他立刻调取了林墨和林砚的出生档案。档案显示，兄弟俩出生时被护士贴错了手环，直到三岁才被家人发现。也就是说，世人眼中才华横溢的雕塑家林墨，其实是本该叫林砚的那个；而隐姓埋名、活在仇恨里的林砚，才是真正的林墨。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迷雾。陆沉终于明白林砚为何说“你偷走了我的人生”——真正的林墨（即被当成林砚的那个）在火灾中被毁容，失去了声音，眼睁睁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人生被双胞胎兄弟窃取。而那个被称为林墨的冒牌货，用着他的名字，抄袭着他未完成的作品，甚至将他的痛苦刻进铜像底座，当成“自己的记忆”。

陆沉再次提审林砚（真正的林墨）。这一次，他没有追问作案细节，只是递过去一面普通的镜子。

镜中映出两张脸：一张是布满疤痕的、属于“林砚”的脸，另一张是陆沉手机里林墨生前的照片。两张脸在镜中重叠的瞬间，林砚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在纸上写下：“火灾那天，他把我推回火场，抢走了我的身份牌……保险柜里，是我没烧完的手稿。”

技术人员很快在林墨工作室的通风管道里找到了那些手稿。泛黄的纸页上，画满了与《镜像》系列高度相似的草图，日期却都标注在五年前——那是属于真正林墨的创意。

案件最终以“林砚（实际为真正的林墨）过失致人死亡”定罪。但陆沉总觉得，这面镜子照出的，远不止两个人的命运。

他最后一次去看“林砚”时，对方递给他一张画。画上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手拉手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倒影却交换了他们的衣服颜色。

“他们从出生那天起，就活在彼此的影子里。”陆沉望着画，突然想起林墨铜像底座上那个残缺的“镜”字——或许不是没刻完，而是本就该少那一笔。

就像人生，从来没有真正的完整镜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