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为期一个月、信号时断时续、思念泛滥成灾的强化培训终于结束了。当邓振华背着行囊，风尘仆仆却又归心似箭地跳下返回大队的汽车时，感觉连营区门口那两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都显得格外亲切。

当然，最亲切的，是那个听到车队回来，早早等在不远处医务室门口，踮着脚张望的纤秀身影。

一个月不见，高小冉似乎清瘦了些，但眼睛里的光彩却更亮了。看到邓振华下车，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比阳光还温暖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邓振华只觉得一路的疲惫和在山顶吹冷风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像炸开了一朵烟花，傻笑着就想扑过去。可脚步刚动，就瞥见了不远处背着手、面无表情“恰好”路过高大壮，那冰冷的眼神像一盆冰水，把他心头那点小火苗“噗嗤”一下浇灭了大半。他赶紧刹住脚步，挺胸抬头，先对高大壮敬了个礼。

邓振华高中队！我回来了！”

高大壮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目光在他和走近的高小冉身上扫了个来回。

高大壮嗯。学得怎么样？”

邓振华“报告！收获很大！对新型狙击器材和战术理念有了新认识！

邓振华大声汇报，眼神却忍不住往高小冉那边飘。

高大壮“嗯。回来了就收收心，抓紧恢复训练，把学到的东西消化掉。

”高大壮说完，也没再多看他们，转身走了，留下一个“你们好自为之”的背影。

邓振华这才松了口气，赶紧看向高小冉。两人目光黏在一起，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个月没见，明明有很多话，此刻却只剩下傻笑。

高小冉“回来了？”

邓振华“嗯，回来了。你……好像瘦了点。”

高小冉“没有，你看错了。”路上累了吧？快回去收拾一下，休息休息。”

邓振华“不累！看见你就不累了！”

两人就这么站在路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没营养的话，周围人来人往，不少战友投来善意的、带笑的目光。最后还是高小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高小冉你快回宿舍吧，一身土。晚上……晚上食堂吃饭？”

邓振华“好！好！”

邓振华连连点头，目送着高小冉转身离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医务室门后，才美滋滋地、一步三晃地往宿舍走，感觉脚下像踩了棉花。

归队的兴奋和见到高小冉的喜悦持续了整整一天。晚上在食堂，邓振华更是化身“人形喇叭”，唾沫横飞地跟兄弟们吹嘘培训时的“丰功伟绩”和“艰苦条件”，引来一片嘘声和笑骂。

史大凡“得了吧鸵鸟！不就是想高护士想的嘛！还爬山顶，你咋不上天呢？”

郑三炮“就是，我看你是培训没训咋样，爬山的本事见长。”

邓振华被他们说得老脸通红，但心里美，也不反驳，只是嘿嘿傻笑。

甜蜜的日子重新开始。邓振华铆足了劲训练，把学到的新东西尽快融入，成绩又有提升。和高小冉的见面也恢复了以前的频率，虽然依旧要“注意影响”，但在兄弟们的默许甚至“掩护”下，两人多了不少独处的时光。一起吃饭，散步，聊聊各自的工作和训练，简单，却充满了踏实的幸福。

这天周末，高小冉休息，去了趟城里。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精致的纸袋。晚饭后，她约邓振华在训练场边散步，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纸袋递给他。

高小冉“这个……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邓振华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柔软的深灰色连帽卫衣。他拿起来一件展开，只见卫衣正面印着一个可爱的卡通图案——左边是一只昂首挺胸、眼神却有点傻乎乎的鸵鸟，右边是一只依偎在鸵鸟身边、眼睛弯成月牙的、毛茸茸的小猫咪。图案下面还有一行花体小字：“永远在一起”。

邓振华：“！！！”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朵根！情侣装？！还是印着这么……这么直白图案的情侣装？！这这这……这让他怎么穿出去？！

邓振华“这……这是……

”邓振华拿着卫衣，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问。

高小冉看他这副窘迫的样子，脸上的红晕更甚，声音细若蚊蚋。

高小冉“我……我去商场看到的，觉得……觉得挺可爱的。就买了。这个是……是你的号。我……我也有一件一样的。”

邓振华看看手里傻乎乎的鸵鸟和可爱的小猫咪，再看看眼前羞得不敢抬头的高小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羞、窘、还有一丝莫名的……窃喜？

小冉给他买衣服了！还是情侣装！这代表……代表她心里真的把他当成最亲密的人了！可是……这图案……也太……太那个了吧！他邓振华，狼牙特种大队的王牌狙击手，代号“鸵鸟”的硬汉，穿这么卡通的衣服？还印着兔子？这要是被兄弟们看见……

高小冉“不……不喜欢吗？

”高小冉久等不到他回应，悄悄抬起头，看到邓振华一脸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邓振华“没有！喜欢！特别喜欢！就是……就是这图案……有点……嗯……挺别致的！鸵鸟和猫咪，哈哈，真形象！我……我就是怕我穿不好看，糟蹋了你的心意……”

高小冉“你穿着肯定好看。”天冷了，早晚穿着保暖。我们……我们可以一起穿。”

一起穿……邓振华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他和高小冉穿着同款卫衣，在营区里散步的场景……不行！太羞耻了！会被笑死的！可是……看到高小冉期待的眼神，他又硬不起心肠拒绝。

邓振华“好……好啊！保暖！一起穿！”

他干笑着答应，心里却开始疯狂盘算，这衣服到底该什么时候、在哪儿穿才能避免“社会性死亡”。

然而，邓振华显然低估了“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和八卦的传播速度。他刚把卫衣偷偷藏进储物柜最底层，用几件旧作训服严严实实地盖好，第二天一大早，消息就不知道怎么走漏了。

强晓伟“鸵鸟，听说……高护士给你买了件‘战袍’？印着你们俩吉祥物的？啥时候穿出来给兄弟们鉴赏鉴赏啊？”

邓振华“胡……胡说什么！什么战袍！没有的事！”

庄炎“还装！”小影都看见了，说可可爱了，一只傻鸵鸟，一只乖猫咪，天生一对！鸵鸟，行啊，高护士这宣示主权的方式，够别致！”

耿继辉鸵鸟，你即将面临较高的‘公众关注度’与‘同侪调侃风险’。”

邓振华被他们说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把脸埋进粥碗里。完了，全知道了！这下怎么办？穿，丢人丢到姥姥家；不穿，辜负小冉的心意，还可能让她难过……

一整天，邓振华都心神不宁。训练间隙，兄弟们没少拿这事儿打趣他。连耿继辉都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几眼。邓振华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煎熬无比。

晚上，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眼前晃来晃去都是那件傻乎乎的卫衣和高小冉期待的眼神。他想起培训时，在山顶寒风中，那信号中断的遗憾；想起回来时，她等在风中的身影；想起她递过卫衣时，那羞涩又期盼的表情……

不就是件衣服吗？穿！怕什么！小冉买的！小冉喜欢！兄弟们爱笑就笑！他邓振华的脸皮，难道还扛不住几句玩笑？

一股豪气涌上心头。邓振华猛地坐起来，跳下床，打开储物柜，扒开那几件作训服，把那件深灰色的卫衣拿了出来。

第二天，是个休息日。天气转凉，阴天，风有点大。邓振华起了个大早，在兄弟们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偷偷摸摸溜进洗漱间，换上了那件卫衣。深灰色很衬他，质地柔软舒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胸前那只傻呵呵的鸵鸟和乖巧的小兔子格外醒目。他别扭地扭了扭身子，感觉浑身不自在，但想到高小冉，又强迫自己挺直腰板。

怕什么！穿！

他深吸一口气，像即将走上刑场的烈士，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洗漱间，回到了宿舍。

庄炎“卧槽！”

强晓伟“我的眼睛！”

郑三炮“哈哈哈！鸵鸟！你真穿了！”

史大凡“可以啊！这造型！帅！鸵鸟帅，猫咪萌！绝配！”

邓振华一进门，就被早已醒来、等着看热闹的兄弟们逮了个正着。惊呼声、爆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宿舍。强晓伟笑得捶床板，庄焱指着他的胸口笑得直不起腰。

邓振华的脸红得像猴屁股，但既然穿了，就不能怂！他梗着脖子，强装镇定。

邓振华笑什么笑！没见过帅哥穿新衣服啊？高护士买的！暖和！有意见？”

史大凡“没意见没意见！特别好看！”鸵鸟，今天食堂走一圈？让大家都欣赏欣赏？”

邓振华瞪了他一眼，但心里那点别扭，在兄弟们的哄笑声中，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不少。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图案，那只傻鸵鸟，好像……也没那么傻了？旁边的小猫咪，看着还挺顺眼。

于是，这一天，狼牙大队的官兵们，有幸目睹了神奇的一幕：他们那位平时在训练场上嗷嗷叫的狙击手“鸵鸟”邓振华，穿着一件印着卡通鸵鸟和猫咪的深灰色卫衣，在营区里晃悠。去服务社买东西，晃一圈；去训练场取个东西，晃一圈；甚至……还“不经意”地路过了医务室附近。

所到之处，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笑声和窃窃私语不断。

万能“万能：看！鸵鸟的情侣装！”

万能万能：“哈哈哈！还真穿了！高护士厉害！”

万能万能：“别说，挺配！鸵鸟配猫咪，没毛病！”

万能“万能：邓班长，衣服不错啊！哪儿买的？”

邓振华起初还脸红，后来干脆脸皮厚到底，谁看他，他就瞪回去，或者挺起胸膛，让那只傻鸵鸟更显眼。渐渐地，他竟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暗爽？

中午在食堂，他更是“巧合”地遇到了同样休息、也穿着同款卫衣的高小冉。两人隔着几张桌子，目光对上，高小冉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睛里的笑意和甜蜜，却藏也藏不住。

邓振华看着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那娇小可爱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蜜和骄傲。

邓振华看！这是我媳妇儿！我们穿一样的衣服！羡慕吧？

当然，这一幕自然也落入了“恰好”在军官窗口打饭的高大壮眼中。他看到自家妹妹和那个傻小子穿着同款、印着幼稚图案的卫衣，隔着人群“眉来眼去”，脸黑了一瞬，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端着饭盆，走远了。

邓振华看见了，心里更踏实了。野狼没发飙，就是默认！

于是，在兄弟们“有异性没人性”、“鸵鸟你堕落了”的调侃声中，邓振华穿着那件“情侣战袍”，美滋滋地度过了一整天。晚上回到宿舍，他甚至有点舍不得脱下来。

史大凡“怎么样，鸵鸟，穿着感觉如何？

邓振华摸着胸前柔软的布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高小冉挑选时的心意和温度，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难得坦诚了一次：

邓振华“暖和！心里更暖和！”

兄弟们的笑声再次响起，但这笑声里，更多的是祝福和善意的戏谑。

这件一度让邓振华扭捏万分的“情侣卫衣”，最终成了他衣柜里最常穿、也最珍惜的便装之一。它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高小冉心意的见证，是他们感情公开化、甜蜜化的一个可爱标记。每当穿上它，邓振华就觉得，自己不仅是那个在战场上冷酷的狙击手，更是被一个人深深爱着、也深深爱着对方的、幸福的普通人。

当然，如果图案能稍微……威猛一点，比如换成咆哮的狼和翱翔的鹰，那就更完美了。邓振华偶尔会这么想。但看着身边穿着同款、笑靥如花的高小冉，他又觉得，傻鸵鸟和乖兔子，好像……也挺好？

至少，独一无二。就像他们的爱情，在充满钢铁与硝烟的军营里，开出了最柔软、最甜蜜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