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律是铁,规矩是钢。邓振华和高小冉的“地下恋情”,在经历了一系列“意外曝光”后,虽已近乎半公开状态,但在正式场合,尤其是在高大壮这尊“大佛”的眼皮子底下,两人依旧保持着“战友”的距离,见面点头,说话客气,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邓振华心里那点“名分”的渴望,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每次看到别的战友大大方方地牵着女朋友的手在营区散步,他都羡慕得眼睛发绿。
他也想!想正大光明地牵着高小冉的手,在夕阳下散步,告诉所有人,这个温柔美好的姑娘,是他的!这种念头,在月下誓言之后,越发强烈,几乎要破土而出。
机会,以一种近乎“找死”的方式,降临了。
这是一个寻常的周日下午,自由活动时间。营区里气氛轻松,有人在球场打球,有人在树荫下看书,还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散步。
高小冉今天轮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准备去服务社买点东西。她刚走出女兵宿舍楼,就看到邓振华像根电线杆似的戳在路边,明显是在等她。
邓振华“高护士!”
邓振华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一丝视死如归的决绝?
高小冉“邓班长?有事吗?”
高小冉有些诧异,平时这个时间,邓振华要么在加练,要么在跟兄弟们吹牛。
邓振华“没……没事!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我……我陪你去服务社吧?帮你提东西!”
高小冉抿嘴笑了笑,没戳穿他拙劣的借口,轻轻点了点头。
高小冉“好啊,谢谢邓班长。”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礼貌的、大约一拳的距离。阳光很好,微风不燥,一切都那么舒适。邓振华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他看着身边高小冉恬静的侧脸,看着她随着走动轻轻摇晃的马尾辫,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那只手,就垂在身侧,离他那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牵她的手!就现在!光明正大地牵!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血液仿佛涌向了头顶,心跳如擂鼓。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高大壮杀人的目光、全队集合时的通报批评、甚至被发配去喂猪……但最终,都定格在高小冉那晚含着泪光的、信任的笑容上。
干!豁出去了!死就死!
邓振华猛地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刑场。高小冉诧异地回头看他。
高小冉“怎么了?”
就在这一瞬间,邓振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高小冉垂在身侧的手!
触手微凉,柔软细腻。高小冉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脸“唰”地红透了,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邓振华却握得更紧了!他的手很大,很热,布满粗糙的老茧,将高小冉的小手完全包裹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微微的颤抖。
高小冉“邓班长!你……你干什么!快放开!被人看见了!”
高小冉又羞又急,压低声音,慌乱地想挣脱。这可是在营区!光天化日!人来人往!
邓振华“看见就看见!”我……我牵我自己对象的手!天经地义!谁爱看谁看!”
高小冉“你……”
高小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耍赖的强硬惊呆了,一时间忘了挣扎,只是感觉被握住的手烫得吓人,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
邓振华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紧紧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那架势,不像是在散步,倒像是要奔赴战场!
高小冉被动地被他牵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跟上。她看着邓振华宽阔而僵硬的背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滚烫而濡湿的汗意,心里又是慌乱,又是羞涩,竟也奇异地生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和甜蜜。罢了,牵就牵吧!这个傻子……
然而,他们“悲壮”的牵手之旅,还没走出五十米,就迎面撞上了最大的“boss”!
高大壮!野狼!他正背着手,和政委马达一边说话,一边从机关楼的方向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刚开完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邓振华牵着高小冉的手,高大壮和马达的目光,不偏不倚,正好对上!
邓振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感觉自己像被狙击枪的红点锁定了,动弹不得。握着高小冉的手,瞬间僵硬得像铁钳。
高小冉也吓傻了,脸“唰”地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想甩开邓振华的手,可邓振华此刻紧张得肌肉僵硬,她竟然没甩开!
高大壮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到愕然,再到看清两人交握的手时,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射出刀子般寒冷的光芒,死死钉在邓振华脸上,然后又缓缓移向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
无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层,瞬间蔓延开来。连旁边一贯笑眯眯的马达,都露出了惊讶和玩味的表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目光落在高大壮黑如锅底的脸上,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强忍笑意。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邓振华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喉咙发干,想喊“报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野狼要拔枪了!我要被就地正法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秒就要天崩地裂的时刻,高大壮忽然动了。他没有暴怒,没有喝骂,甚至没有说一个字。他只是缓缓地、极有压迫感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么一步,邓振华感觉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他下意识地想立正,想敬礼,想松开高小冉的手,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僵在原地,握着高小冉的手甚至无意识地又紧了紧。
高大壮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在邓振华脸上扫了几个来回,又瞥了一眼满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高小冉。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轻、却重若千钧的冷哼。
高大壮“哼。”
然后,他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从两人身边走了过去!脚步甚至没有停顿!
马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憋笑憋得很辛苦的笑容,赶紧跟上高大壮的步伐,在经过石化的两人时,还飞快地冲邓振华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小子,有种!”
直到高大壮和马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邓振华还僵在原地,保持着牵手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风化的雕塑。高小冉也傻了,呆呆地看着哥哥消失的方向。
“呼——!”
“噗——!”
“哈哈哈!”
压抑的、闷笑的、终于憋不住喷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路边、树后、窗户边,已经偷偷摸摸聚集了不少“观众”。
以孤狼B组全体成员为首,强晓伟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肩膀疯狂抖动;庄焱背过身去,脸憋得通红;史大凡眼睛里闪烁着“精彩绝伦的样本数据”的光芒;耿继辉也难得地嘴角上扬,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他路过的、训练的战士,也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大笑、忍得十分辛苦的表情。
刚才那“公开处刑”的一幕,简直比年度大戏还精彩!鸵鸟公开牵手高护士!还被野狼抓个正着!野狼居然没当场发作,只是“哼”了一声就走了!这信息量太大了!
邓振华和高小冉这才从石化状态中惊醒,如同触电般猛地甩开了彼此的手!高小冉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转身就跑,连服务社也不去了。
邓振华“高护士!等等我!不对……我……”
邓振华下意识想追,又觉得不对,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个煮熟了的虾子。
郑三炮“哈哈哈!鸵鸟!牛逼!真牛逼!” “公开牵手!直面野狼!这勇气!我服了!”
庄炎鸵鸟!你是我偶像!”当着野狼的面牵手!还握得那么紧!野狼居然没毙了你!这是默许了吧?绝对是默许了!”
史大凡从行为学角度看,高中队刚才的反应,属于‘非暴力不合作’的冷处理。其‘哼’所代表的情绪复杂度较高,可能包含愤怒、无奈、默许、以及‘眼不见为净’等多重含义。
史大凡但未采取任何实质性阻止或惩罚措施,结合其离开时的肢体语言,初步判断,其对‘既定事实’的容忍阈值已大幅提升。鸵鸟,你的‘公开宣示主权’行为,虽然风险极高,但收益似乎……出乎意料。”
邓振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回神,脑子嗡嗡作响
邓振华“真……真的?野狼他……他没生气?”
强晓伟“生气?肯定生气啊!”“你没看他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但他没当场收拾你,这就是信号!小子,你离转正不远了!”
耿继辉“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嫌不够丢人?赶紧回去!写份检查,深刻反省一下在营区‘举止不当’的问题,晚上交给我。”
邓振华“啊?还写检查啊?”
耿继辉“废话!”“公开牵手,影响多不好?写!必须写!五千字!”
邓振华顿时蔫了,但心里那块大石头,却“哐当”一声落了地。野狼只是“哼”了一声!没骂他!没揍他!甚至没让他松开手!这……这简直是天大的胜利啊!
虽然要写五千字检查,虽然被全队围观“处刑”,虽然高小冉羞跑了……但邓振华心里,却像三伏天喝了一瓶冰镇汽水,畅快得想要仰天长啸!
他成功了!他公开牵了高小冉的手!还在野狼的死亡凝视下活了下来!这简直就是他人生中一场伟大的、战略性的胜利!
看着邓振华那副劫后余生、又忍不住傻乐的样子,孤狼B组的兄弟们笑得更欢了。营区上空,回荡着快活的空气。
而跑回宿舍的高小冉,扑在床上,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撞。羞死了!丢死人了!可是……可是被他紧紧握住手的感觉,那么有力,那么温暖……还有哥哥最后那一声意味不明的“哼”……
她悄悄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脸颊的红晕久久未退,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悄悄弯起了一个甜蜜的、羞涩的弧度。
邓振华同志“公开牵手”并“直面野狼”的壮举,以光速传遍了整个狼牙大队,成为了继“屏保门”、“巧克力事件”后的又一经典谈资。而邓振华,在交了五千字声情并茂的检查后,走路带风的状态更上了一层楼。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似乎……被他用一种近乎“自杀式袭击”的方式,莽过去了?虽然过程惊险刺激,但结果,好像还不错?
至少,他终于可以……稍微,那么一点点,正大光明地,想想未来了。而那个未来里,一定有高小冉,和他紧紧牵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