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旧画本里的橡皮印

【场景：左奇函画室 - 第十五年冬雪后】

窗玻璃结着层薄霜，陈奕恒呵着白气翻书架最顶层的箱子——里面是压箱底的旧画本，从浅蓝那本到深棕那本，码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落着层细雪，是刚才开窗时飘进来的。左奇函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杯壁凝的水珠滴在箱沿，晕开点湿痕：“翻这些做什么？”

“想看看最早那本磨成什么样了。”陈奕恒抽开浅蓝画本时顿了顿——封皮边角早磨卷了，页间夹着的浅黄橡皮却还在，只是软得快成絮状，当年卡着的草屑早没了影。他翻到第一页，梧桐树下的汽水罐速写旁，有个歪歪的黄印子，是当年用这橡皮按的，色淡得快要看不清。

“你看这印子。”陈奕恒举着画本凑到暖炉旁，霜气在画页上凝出层薄雾，“比去年又淡了点——再放两年，怕是连印儿都没了。”左奇函放下热可可，指尖蹭过橡皮软边，没说话，只是从画室抽屉里翻出个塑封袋，小心翼翼把橡皮装进去，封口时留了点缝：“这样能慢些。”

【场景：客厅地毯 - 傍晚】

暖炉烧得正旺，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翻画本，从浅蓝翻到深绿，再到现在用的浅灰厚本。翻到第十四年夏那页时，陈奕恒停住——梧桐下的合照旁，铅笔写的“人也照旧”被阳光晒得发浅，却还能认出笔锋的软。左奇函正捏着塑封袋里的旧橡皮看，腕间的蓝绳换了加绒的，是陈奕恒前几天编的，绕了三圈才绕住手腕，比当年的细绳扎实太多。

“说起来，”陈奕恒突然笑，“当年你总偷着画我，现在倒好，画本里一半是合照。”左奇函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点暖炉的热气：“画人比画景实在。”他拿过浅灰画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慢慢划：“第十五年冬，橡皮印还在。”

笔尖先描了暖炉的轮廓，再画地毯上的画本堆——浅蓝那本敞着，塑封袋里的旧橡皮放在页上，黄印子淡得像层纱。陈奕恒突然把塑封袋往画纸上按了按，虽然没印出新痕，却还是较真地说：“也算补了个印！等开春回暖，咱们把旧画本都拿出去晒，说不定印子能显点。”

左奇函没拦，只是拿铅笔在画纸角落添了两只挨得近的手——一只捏着塑封袋，一只按着画本页，指缝漏着暖炉的光，软乎乎的。“晒的时候多翻这页。”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陈奕恒鬓角——比当年多了几根浅白，却被暖炉烘得泛着软光，跟十四年前夏末站在梧桐下时，没差多少。

窗外的雪还在下，暖炉的光把画本照得发亮。塑封袋里的旧橡皮贴着淡了的黄印子，新画页上的铅笔线慢慢晕开，像要把这冬雪天的暖，也揉进往后的日子里。陈奕恒把浅蓝画本抱在怀里，听着左奇函翻画本的沙沙声，突然说：“等咱们老得翻不动画本了，就拿给小年轻看——说这是当年的橡皮盖的章。”

左奇函低低应了声“好”，铅笔在“橡皮印还在”旁边，又轻轻描了道线，把两个影子描得更挨近些。叶缝的光、冰棍的凉、颜料的味，还有这旧橡皮的软，早都攒在画本里了，往后的日子，慢慢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