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左奇函家楼下巷口 - 第十四年夏清晨】
蝉鸣闹得比往年更欢实，梧桐枝桠都快伸到对面楼顶了。陈奕恒踩着晨光往老地方走，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刚洗出来的照片，边角还带着点冲印的温度。远远看见左奇函站在梧桐树下，白衬衫被晨风吹得轻轻鼓，手里拎着两个冰汽水，瓶身凝的水珠跟十四年前头回递他汽水时一个样。
“喏，给你的。”左奇函把汽水塞过来，指尖碰着他攥信封的手顿了顿，“拿的啥？”陈奕恒没直接递，先凑过去看他手腕——蓝绳又换了，是上个月两人一起编的，掺了点浅棕的麻线，像老梧桐树皮的色。“猜。”他晃了晃信封，听见里面照片“沙沙”响。
左奇函没猜，只是仰头看梧桐树：“比第一年粗了两圈。”他伸手比了比树干，指尖在树皮上摸了摸——那里有道浅痕，是第五年夏两人刻的小太阳，早被岁月磨得淡了，却还能认出弯弯的边。陈奕恒跟着摸了摸，突然把信封往他怀里塞：“看了就知道。”
【场景：巷口石凳 - 上午】
阳光透过叶缝落在信封上，左奇函拆开时，照片“啪嗒”掉在石凳上——是上周在枫树林拍的，两人并肩站在老枫树下，陈奕恒举着片红透的枫叶挡在镜头前，左奇函嘴角弯着，手里还捏着本画本。背面有行小字，是陈奕恒用马克笔写的：“第十四年秋，枫红照旧，人也照旧。”
“去年就说拍，你总说等枫叶再红些。”陈奕恒捡起来擦了擦灰，“现在满意啦？”左奇函没说话，只是从帆布包里翻出本画本——是深棕的厚本，封皮边角磨得发毛，是第十年换的那本。他翻到最后一页，把照片轻轻贴上去，胶带粘得仔细，生怕折了边角。
画本摊在石凳上，前一页是第十三年春的颜料盒速写，旁边写着“颜料盒还留着”；这一页贴着新照片，左奇函拿铅笔在旁边慢慢划：“第十四年夏，梧桐下有合照。”笔尖顿了顿，又添了个小小的太阳，跟当年刻在树干上的那个一样歪。
陈奕恒凑过去看，见他正往照片旁补画：梧桐叶落在石凳上，两个影子一个捏着照片笑，一个低头描铅笔线，汽水罐放在脚边，水珠渗进土里，晕出小小的湿痕。他突然把手里的汽水往画本旁一放，瓶身的水珠往纸上蹭了蹭，印出个淡淡的水痕，盖在“合照”两个字旁边。
“盖个章。”他笑得眼角有了细纹，却还跟少年时一样亮，“证明这夏末的凉，也跟当年一个味。”
风从梧桐枝丫间钻下来，吹得画本页角轻轻掀。远处的便利店传来开门声，跟十四年前的清晨没差；石凳上的两人挨得近，影子叠在一块儿，被阳光烘得暖乎乎的——就像画里的、照片里的、过去每一年的，都没断过，也不会断。左奇函合上画本时，听见陈奕恒说：“明年拍梧桐下的，后年拍图书馆的……”
“都拍。”他接话时，指尖碰着画本里的照片，暖得很，“拍到画本装不下为止。”
叶缝漏下的光落在画本上，把“人也照旧”四个字照得亮堂堂的。这就够了，左奇函想。往后的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慢慢拍，慢慢画，慢慢把每一年的夏末秋初，都攒进这一本本画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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