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件事情帮我做好了,你们统统都有五两银子的赏钱。”
洛九歌知道,饼画的再大,也需要给点实际的,让人能心甘情愿的替自己办事。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
五两银子!
这足够一个普通丫鬟不吃不喝攒上一整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小翠心里再怕,可一想到那能攥在手心里的白花花的银子,还是把心一横,接下了这趟玩命的差事。
与此同时,柳姨娘的“扶风院”里,气氛冷如冰窖。
“啪!”
一只上好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姨娘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精心描画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她今天又去了老爷的书房,想借那方紫云端砚一用,却被老爷一句“砚台需养,不宜挪动”,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这简直是羞辱!
“一个死物,竟比我这个活人还金贵!”
她咬碎了银牙,声音尖利。
“老爷分明就是不信我!”
周围的丫鬟们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谁也不敢上前触这个霉头。
柳姨娘发泄一通,心里的邪火却烧得更旺。
越是得不到,她偏要得到!
她不仅要得到,还要用它写出惊艳世人的好字,让老爷从此对她刮目相看!
一抹狠色从她眼底闪过,她对心腹丫鬟厉声命令道:
“去!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今晚,必须把那砚台给我‘请’过来!”
“就说我夜里得了仙人托梦,偶得绝妙诗句,非用此砚写下,方能不辜负这天赐的灵感!”
她就不信,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老爷还能驳了她的面子。
夜深人静。
老爷书房内那方金贵的紫云端砚,终究还是被小心翼翼地“请”进了扶风院。
柳姨娘如获至宝。
她亲自用温水净手,又换上最珍贵的锦缎垫着,将砚台供奉在灯火最明亮的书案上,脸上满是痴迷与势在必得。
她当然不会知道。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一个负责打扫的小丫鬟,在用抹布擦拭桌案时,指尖看似不经意地,在那方砚台的底部轻轻划过。
一层薄到肉眼无法察觉的油膏,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附了上去。
……
第二日,一个消息不胫而走。
老爷最敬重的恩师,前朝太傅周老大人,今日要来府上拜访。
老爷大喜过望,立刻吩咐下去,设家宴盛情款待。
这消息传到柳姨娘耳中,她简直心花怒放。
这哪里是巧合,这分明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周太傅是何许人也?当世大儒,一生最爱书法!
若她能当着周太傅的面,用这紫云端砚写下一幅好字,不仅能得恩师青眼,更能让老爷颜面有光!
到那时,她在这府里的地位,岂不是固若金汤?
柳姨娘立刻行动起来,精心打扮,又派人去请老爷和周太傅,只说自己昨夜偶得佳句,愿在太傅大人面前献丑。
老爷正愁没什么雅事能款待恩师,听闻此言,果然欣然应允。
很快,扶风院的正厅里,宾客云集。
老爷和白发苍苍的周太傅高坐上首,刘嬷嬷垂手侍立在一旁,其他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和妾室也都在场作陪。
洛九歌就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她是“受惊”后,被刘嬷嬷特意调来“伺候茶水”的丫鬟。
低眉顺眼,敛去所有光芒,仿佛一粒微尘。
万众瞩目之下,柳姨娘身着一袭华美的云锦长裙,如弱柳扶风般,款款走到书案前。
她先是袅袅婷婷地行了一礼,声音娇媚如莺啼。
“妾身献丑了。”
说罢,她挽起云袖,露出一截雪白皓腕,亲自拿起墨锭,开始在那方紫云端砚上,缓缓研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精心排练过的美感,就连研墨的姿势,都赏心悦目。
墨汁渐渐浓稠,清雅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柳姨娘满意地放下墨锭,执起一支上好的狼毫笔,饱蘸浓墨,悬腕于名贵的宣纸之上。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十拿九稳的自信。
然后,笔落。
只一瞬,柳姨娘的脸色就变了。
不对!
今天的墨汁,太过顺滑,顺滑到笔锋根本不受控制!
但箭在弦上,开弓没有回头路。
她只能强行稳住心神,继续往下写。
然而,下一刻,无比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本该清隽流丽的笔画,落在纸上,竟像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向外洇开、渗透!
黑色的墨迹,如同一条条扭曲的毒蛇,在洁白的宣纸上肆意爬行,彼此纠缠。
转瞬间,一个本该清雅飘逸的“风”字,彻底化作了一团漆黑的、污浊的、毫无美感可言的——死物。
“啊!”
柳姨娘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这滩彻底失控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