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

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影，掠过高二（3）班的窗沿时，天羽的笔尖顿了顿。

她的视线越过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落在斜前方第三排的背影上。风耀正低头刷题，校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阳光在他发梢跳着细碎的光。这是天羽暗恋他的第三个秋天，从初一分班时他帮她捡起散落的笔记本开始，这份心思就像教室后墙的爬山虎，悄无声息地蔓延。

天羽有个秘密笔记本，封皮是淡蓝色的，里面记满了关于风耀的小事。比如“今天风耀体育课跑八百米，冲线时笑了，虎牙很明显”“他数学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一，老师念名字时，他挠了挠后脑勺”。这些细碎的文字，是她藏在心底的星光，只敢在晚自习回家后的台灯下，偷偷拿出来翻看。

他们的交集始终停留在“普通同学”的范畴。天羽刻意制造过几次“偶遇”——早自习前故意晚到，只为在楼梯间和他并肩走几秒；课间去小卖部，总绕到他常买的酸奶货架前；甚至借同桌的物理笔记，其实是想借风耀传下来时，指尖可能触碰到的温度。但风耀从没有特别的反应，每次都只是礼貌地说“借你”“谢谢”，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暧昧。

最接近“特殊”的一次，是期中考试后的运动会。天羽报名了女子800米，跑到第二圈时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沉。恍惚间，她听见看台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天羽，加油！”

她猛地抬头，看见风耀站在栏杆边，手里还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鼓励。那天天羽最终跑了第三名，冲过终点线时，风耀走过来递水，说：“跑得不错，比上次模拟时快多了。”

天羽的心跳得像要炸开，指尖捏着冰凉的瓶身，连声道谢。她看着风耀转身走向男生群，背影依旧挺拔，却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句“加油”，或许和他给其他同学的鼓励没什么不同。

深秋的梧桐叶落满操场，天羽抱着笔记本坐在长椅上。她翻开最新一页，写下：“今天风耀说他想报考北方的大学，那里冬天会下很大的雪。”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我也想看看北方的雪。”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风耀和男生们的笑声。天羽合上笔记本，轻轻靠在椅背上。她知道，这份暗恋或许不会有结果，但就像梧桐叶总会在秋天落下，有些心意，只要藏在心底，就已经足够温暖整个青春。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天羽起身往教学楼走。风耀从她身边经过，笑着说：“快走吧，今天老师要讲重点。”天羽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走廊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偶尔重叠，又很快分开。她想，这样就很好了，至少在这段青春里，她还能和他一起，走向同一个明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