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门槛比云府高了整整三寸,云珞踩着青石板往里走时,总觉得脚下发沉。引路的丫鬟面无表情,领着她穿过抄手游廊,廊下的锦鲤在池子里游得欢,鳞片闪着金光,却映得人心里发慌。
“云小姐且在花厅稍候,夫人正在后堂梳妆。”丫鬟丢下这句话就退了出去,厅里只剩云珞和青禾两人。
花厅布置得极奢华,紫檀木的桌椅上摆着掐丝珐琅的摆件,墙上挂着一幅《百鸟朝凤图》,笔力却透着浮躁。云珞指尖刚触到桌边的青瓷茶杯,就听见后堂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是沈夫人和一个陌生妇人的声音。
“……张大人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只要过几日在朝堂上把云御史参倒,云家就再无翻身之力,珞儿那丫头就算不愿意,也得乖乖嫁过来。”沈夫人的声音带着得意。
“姐姐想得周到,只是那云澈……听说在马场让景明吃了亏?”陌生妇人的声音尖细,像针在刺。
“一个毛孩子罢了,掀不起大浪。”沈夫人冷笑,“我已让人在他的茶里加了点‘安神’的东西,保准他这几日下不了床,省得坏了我们的事。”
云珞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在袖口上。原来沈夫人请她来,根本不是看嫁妆,而是要拖住她,好对云澈下手!
“小姐,我们走!”青禾又急又怕,拉着云珞就要往外跑。
“别慌。”云珞按住她的手,目光扫过花厅的屏风——屏风后隐约有个暗门,方才丫鬟退出去时,裙摆似乎扫过那里。她压低声音,“你去门口守着,我去看看。”
借着屏风的遮挡,云珞悄悄推开暗门,里面竟是条狭窄的夹道,通向后院的方向。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她忙躲进旁边的假山石洞里,只见两个小厮抬着个盖着黑布的箱子,匆匆往后院走。
“快点,这可是张大人要的‘礼’,耽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其中一个小厮低声催促。
箱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活物在挣扎。云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云澈?不对,他此刻应该在府里……等等,她忽然想起那日在马场,沈景明随从里那个“捏着嗓子说话”的人,还有云澈安排的“杂役替身”!
正想着,假山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铜哨声——是云澈约定的信号!三短一长,代表“有危险,速离”。
云珞刚要应声,就见假山洞口探进一个脑袋,竟是那个“杂役替身”!他脸上沾着灰,手里攥着块碎布,正是云澈常穿的那件月白长衫上的料子。
“小姐,快走!”杂役急声道,“小公子在后门被沈府的人缠住了,他让我来接你!”
云珞脑子“嗡”的一声,原来云澈根本没听话,竟亲自来了!她跟着杂役往夹道外跑,路过那口黑箱子时,箱子忽然剧烈晃动起来,里面传出模糊的呼救声,像极了……吏部张大人的声音?
来不及细想,两人已冲出夹道,直奔后门。远远就看见云澈被几个家丁围在中间,他手里的小刀抵着自己的胳膊,脸色发白却眼神凶狠:“让我阿姐走,不然我现在就死在你们沈府门口!”
沈景明站在一旁,气得发抖:“云澈你疯了!敢在沈府撒野!”
“放他们走。”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沈尚书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内,他看着云澈,眼神阴鸷,“今日之事,我记下了。但你要知道,云家欠我们沈家的,迟早要还。”
云珞拉着云澈的手往外跑,直到坐上李大叔赶的马车,两人才敢大口喘气。云澈胳膊上的血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袖,他却咧开嘴笑:“阿姐,我没让你出事。”
云珞摸着他的伤口,眼泪掉了下来:“谁让你来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知道那箱子里是什么。”云澈忽然严肃起来,“是张大人。沈尚书根本不是和他密谈,是把他绑了!他们要嫁祸给我爹,让我爹背贪墨的黑锅!”
马车颠簸着驶向云府,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云珞望着弟弟沾血的衣袖,忽然明白,这场仗,他们姐弟俩躲不掉了。而沈府那口黑箱子里的秘密,或许就是他们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