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是被颈侧的刺痛惊醒的。
窗帘没拉严,月光漏进来一缕,刚好照在地毯上那片深色的污渍上——是吴天昨晚打翻的红酒,黏腻的液体浸透了昂贵的羊绒,像一块丑陋的疤。她动了动手指,骨节处传来钝痛,不用看也知道是青了。
吴天的呼吸声在身侧响起,粗重而均匀,带着酒后未散的浊气。阮·梅闭了闭眼,将涌上喉咙的恶心强压下去。结婚一年,这样的夜晚早已不是第一次。从最初的挣扎、质问,到后来的麻木、隐忍,她像一艘在暴雨里逐渐沉没的船,连呼救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她轻轻挪开吴天搭在腰间的手,那只手曾在谈判桌上签下过千万级的合同,此刻却像枷锁一样沉重。赤脚踩在地毯上时,她踉跄了一下,后腰撞到床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那里还有昨晚被他推搡时留下的淤青。
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别墅群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被打翻的星子。阮·梅望着这片熟悉的建筑群,忽然想起吴天一年前刚搬来时,吴天笑着说:
吴天“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苏瑞则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
苏瑞“可惜有些人没福分住进来。”
那时她还以为,只要忍过这段时间,总能找到办法救出丹恒。可现在,连她自己都困在了这金丝笼里。
临近凌晨十二点,睡意全无。阮·梅回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相框上——那是她和丹恒的毕业照,他穿着学士服,眉眼清俊,手里捏着录取通知书,笑得有些腼腆。照片边缘已经被她摩挲得发毛。
就在这时,倦意突然袭来,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她趴在床上,意识渐渐模糊……
梦里是熟悉的卧室,挂钟的时针和分针指向十一点五十九分,滴答声敲得人心慌。雨别和柏衡就站在床尾,两人都穿着深色的冲锋衣,就这么晃着她的肩膀,看不清表情却急切的说:
雨别“阮·梅你快别睡了……快别睡了……”
雨别开口,声音却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柏衡抬手看了眼挂钟,手指在表盘上急促地敲了敲:
柏衡“吴天出轨你!!!”
柏衡“快醒醒吧阮·梅……求你看一眼时间吧……一旦到了整点我们俩就都得……”
雨别“来不及了……”
雨别突兀的接话:
雨别“再不醒我们俩就真的救不了你了!!!”
阮·梅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堵了棉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急。
雨别突然抬起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速地在空气中点了三下,停顿半秒,又点了两下。
柏衡紧接着举起左手,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剩下的三指伸直,保持了两秒,然后猛地握拳。
挂钟的滴答声越来越响,几乎要震碎耳膜。雨别和柏衡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烟。雨别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记住”,随后两人便彻底消失了:
阮·梅等等!!!
阮·梅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冷汗浸湿了睡衣。
窗外依旧是凌晨的寂静,挂钟的时针和分针稳稳地指向十二点整。
是梦。
可梦里的细节却异常清晰——雨别敲在空气中的手指,柏衡圈起的手势,还有他们焦急的眼神,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阮·梅走到书桌前翻出纸笔,指尖还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那两个手势。
雨别:三短,两长。
摩斯密码里,三短是“S”,两长是“M”。
SM?
阮·梅皱起眉,这不像他们会传递的信息。
她又想了想,或许是手势的间隔有误?如果是“三短,一长,一长”呢?那就是“S”和“O”——SO?
不对。她摇摇头,重新拆解:雨别的手指是“点-点-点-(停顿)-划-划”,标准的三短两长,确实是“S”和“M”。
再看柏衡的手势:圆圈(可以看作“O”),食指中指指尖伸直(像数字“11”),最后握拳(或许是“结束”的意思)。
O,11?
SO11?
这是什么?化学符号?还是某个代号?
阮·梅记着思域,目光扫过书桌一角的文件——那是昨天吴天随手丢在这里的,是一份别墅群的电路检修单,上面列着各栋别墅的编号,其中一栋的编号是“SO11”。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SO11栋?
柏衡的手势里,“O”之后是两指伸直,会不会就是指“SO11”栋?
那雨别的“SM”呢?
阮·梅抓起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SM”,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她想起雨别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嘴唇的形状——不是“记住”,更像是“时间”。
时间?
SM是“上午”(Morning)的缩写?还是“秒”(Second)的符号?
如果结合挂钟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加上柏衡敲在表盘上的动作……
十一点五十九分,SO11栋。
阮·梅猛地站起身,差点带倒椅子。
她冲到窗边,望向别墅群深处那栋编号为SO11的小楼——那是吴奈用来存放杂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
梦里的滴答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阮·梅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这不是巧合。
雨别和柏衡,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阮·梅将那串信息记在手心:十一点五十九分,SO11栋。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脸色苍白、眼底青黑的自己,忽然扯了扯嘴角。
不管这是不是梦,她都要去看看。
毕竟,这是一年来,她第一次抓住一丝可能通向光明的线索。而吴天还在熟睡,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妻子”在这个清晨,心里已经燃起了一簇名为“希望”的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