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盗门被钥匙拧开的瞬间,丹恒·饮月听见客厅里传来玻璃杯轻碰的脆响。他下意识把丹念往身后藏了藏,掌心的汗差点浸湿孩子的衣角——离开一年,这里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蒙着层薄灰的旧照片:
丹恒·饮月阿阮,哥,小姨,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阮·梅端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指间的臻金戒指反射着冷光;罗刹刚要拿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驭空手里的乐事薯片掉在茶几上,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小鹿。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然后,又缓缓移向他身后的刃和镜流。
刃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胳膊上的旧疤在暖光下格外扎眼,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上阮·梅和丹恒·饮月的婚纱照;镜流则背对着门站着,素白的短打与客厅里精致的欧式吊灯格格不入,手里那柄缠着布条的长剑,像根突兀的铁棍。
空气像被冻住了:
阮·梅丹恒……他们是?
阮·梅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但丹恒·饮月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泛白。
没等丹恒·饮月解释,刃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冲阮·梅咧嘴一笑:
刃我是刃,你家这位在缅甸跟我学拳,是块好料子
镜流也转过身,对着阮·梅微微颔首,语气清淡:
镜流镜流,路过此地,顺便送他回来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果盘,最后落在丹念攥着丹恒·饮月衣角的小手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罗刹学拳?
罗刹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
罗刹你在缅甸不是当“男模”吗?还有空学拳?
他的话像根针,精准地刺向最尴尬的地方。
驭空赶紧打圆场:
驭空罗刹哥!你先别急啊,丹恒哥肯定有苦衷的!
她偷偷拽了拽阮·梅的袖子,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甩开。
丹念被这阵仗吓得想哭,小声喊了句:
丹念爸爸……
这声“爸爸”像点燃了引线。
阮·梅猛地站起身,玻璃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溅出的水打湿了桌布:
阮·梅丹恒·饮月,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一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他们是谁?还有这个孩子……
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带上了颤音。
丹恒·饮月阿阮,你听我说……
刃我跟他回来,是想看看能把“翻浪拳”练得七分像的人,家里到底什么样
刃突然插话,语气里带着点挑衅:
刃总比某些只知道动嘴皮子的人强
罗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罗刹你说谁?
镜流说谁谁知道
镜流淡淡接话,手按在剑柄上,布条下的剑身似乎动了动:
镜流他在缅甸挨揍的时候,你们在哪?
罗刹你!
罗刹猛地站起来,客厅里的气压骤然降低。
丹恒·饮月够了!
丹恒·饮月挡在中间,他看着阮·梅泛红的眼眶,看着罗刹紧攥的拳头,看着驭空急得通红的脸,突然觉得喉咙发堵:
丹恒·饮月他们是来帮我的!没有他们,我和念儿回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丹念往前推了推:
丹恒·饮月这是丹念,也是被拐的孩子,我带他回来,是想给他找回他的家
然后他转向刃和镜流:
丹恒·饮月他们是……我的师傅,在缅甸救过我
阮·梅师傅?
阮·梅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在刃的旧疤和镜流的剑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丹恒·饮月脸上:
阮·梅丹恒·饮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就在这时,驭空突然指着窗外,惊呼一声:
驭空诶?外面是不是下雨了?刃大哥,镜流姐姐,你们要是没地方去,不如先住下来吧?我家有空房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刃挑了挑眉,看向丹恒·饮月:
刃可以么?
镜流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丹恒·饮月看着阮·梅紧绷的侧脸,看着罗刹复杂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丹恒·饮月住下吧
至少,他有机会,把这一年的颠沛流离,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苦衷,一点一点,讲给他们听。
门外的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窗,像在为这场迟来的重逢,伴奏一首略显狼狈的序曲。而门内,剑影与拳风尚未平息,误会与理解正在无声交锋,只是谁都没注意,丹念用小手默默拿起了桌上的一块苹果,递向了镜流。
或许,破局的钥匙,从来都在最不起眼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