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指节叩着桌面,看着体温计上40.8℃的数字叹气。
朝汐蜷在加厚被褥里,烧得泛红的小脸紧贴着祂的袖口,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不去...幼儿园..."
昏睡中的孩子突然呓语,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南京用指腹抹去那点湿润,想起医生说的话:"分离焦虑引发的应激性发热——这孩子缺乏基本的安全依恋。"
窗外雨打银杏,满地碎金。
朝汐的幼儿园生活算是暂以告落。
直到算是自己老朋友的兰亭提着龙井酥登门时,才出现了一丝转机。
那时,南京正试图用《山海经》插图哄朝汐吃退烧药。
"听说你家小祖宗把幼儿园哭成水漫金山?"
兰亭把点心盒往茶几上一搁,釉色青瓷碗里躺着三块猫爪形状的米糕。
"我家妤丫头最近总念叨'银杏树旁有个漂亮娃娃,在看树底下的她'。"
朝汐突然从南京背后探出头,目光黏在米糕上。
那形状让她想起幼儿园树下捡叶子的女孩。
"要不让俩孩子处处?"
兰亭撸了一把炸毛的毛团,冲南京眨眨眼。
"就明天,玄武湖划船。"
南京感到袖口一紧。
朝汐用指甲悄悄抠他袖扣上的云纹,似乎是要把那纹路剥下来。
这是她想要又不敢开口时的习惯动作。
“乖崽想去吗?”
朝汐水漉漉的眼睛有些迷茫,手指无意识的搓着南京的袖子。
最后轻微的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朝汐被套上了一件枇杷色的连衣裙。脖子上的古铜钱老化的线也被南京换成了新的红线。
朝汐盯着湖面发呆,直到听见脆生生的呼喊:
"哇,漂亮娃娃!"
兰妤比朝汐稍微高一点,因为惊喜发间三花猫发饰随动作摇晃。
朝汐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对方变魔术般从她的小包里倒出五颗玻璃珠。
"银杏树下捡的,分你。"
阳光穿透兰妤的浅褐色瞳孔,朝汐在那汪暖色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她慢慢摊开掌心,接住两颗沾着体温的玻璃珠——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收到礼物。
三天后的晨光里,南京蹲着给朝汐整理书包:"今天,要和兰妤去上学了,开心吗?。"
朝汐突然抓住祂的食指,力度像幼鸟啄食。
"...南京。"
"嗯?"
"这个。"
她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纸,展开是歪歪扭扭的"蘭妤"字,右下角画了片银杏叶。
"给兰妤看。"
南京愣神的功夫,小姑娘已经慢吞吞的走到校门口。
那里站着满眼期待的兰妤,发绳上三花猫铃铛叮当作响。
年轻幼师惊讶地发现,那个在角落发呆的孩子。此刻正和兰妤一起坐在树底下翻看画本。
听兰妤细细的讲,偶尔认真的点一下头。
阳光透过银杏叶间隙,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撒下光斑。
回到家,朝汐破天荒向南京主动展示手工作业。
用银杏叶拼的蝴蝶,左右翅膀有些不相配。
后来南京才知道左翅膀是兰妤的手笔。
睡前,朝汐抱着南京送她的小鱼抱枕,询问了三次"明天还能见到兰妤吗"
在南京三次确认后才去睡觉。
睡着时仍攥着玻璃珠,南京尝试取出来,但握得太紧,怕用力伤到孩子,放弃了。
月光溢过窗棂,南京轻抚孩子终于舒展的眉头。
祂想起白日兰亭的玩笑。
"你家这小古板,倒和我们丫头投缘。"
茶几上静静躺着朝汐的日记本。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今天有朋友了 玻璃珠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