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星辰间失去了刻度。
良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凋零的花瓣。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如同狂暴的星云,几乎要将她撕裂。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冲破那堵在喉间、混合着五年血泪与无尽思念的巨石。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哭腔和鼻音,却如同划破宇宙寂静的惊雷,无比清晰地穿透了冰冷的真空:
“バ……バカ……” (Ba… Baka… 笨蛋……)
这声呼唤,早已超越了字面含义。不再是当年训练场上恨铁不成钢的怒叱,也不是日常拌嘴时嗔怪的昵称。它被五年的等待浸泡得沉重无比,被失而复得的狂喜冲刷得支离破碎。第一个音节“バ”带着试探般的轻颤,仿佛害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梦境;拖长的尾音“カ……”则裹挟着汹涌而出的泪水、积压的委屈、漫长的担忧、以及最终尘埃落定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安心感。它像一声悠长的叹息,也像一声心疼到骨子里的埋怨,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泪水,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最深切的爱语。
飞鸟信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声穿越了五年光阴的、带着泪的呼唤时,如同被点燃的恒星内核,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璀璨光芒。温暖、坚定,带着融化一切寒冰的力量。他眼中的心疼被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彻底取代。声音清晰、沉稳,带着穿越时空尘埃的沙哑质感,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叹息般的温柔,稳稳地落在良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尖:
“ただいま、リョウ。” (Tadaima, Ryo. 我回来了,良。)
低沉、温暖、无比坚定。“ただいま”(我回来了)——这是归家游子最朴素、也最郑重的宣告,蕴含着最深重的承诺与归属。而轻声唤出的“リョウ”(良),是剥去所有外壳后,灵魂对灵魂的低语,是爱人之间最亲昵的呼唤,带着无限的缱绻、思念和终于抵达彼岸的安心。
在“ただいま”那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撞入耳膜的瞬间,良紧绷如弓弦的身体猛地一颤。死死抓着舱沿的右手,指节因瞬间的放松而微微发麻。她几乎是失控地、更大幅度地向前探出身体,重心几乎完全悬在舱外。她的左手依旧紧紧护着胸前的护目镜,而右手则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伸向虚空中的飞鸟。 五指张开,指尖在冰冷的宇宙中微微蜷曲,仿佛想要抓住那真实的温度,确认这不是一场太过美好的幻梦。泪水更加汹涌地奔流,在她脸上肆意纵横,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贪婪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飞鸟的脸,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用目光永远地镌刻在自己的生命里。
飞鸟依旧稳稳地悬浮着,没有急切地靠近。看到良失控般探出的身体和那只伸向自己的、颤抖的手,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漾开一片心疼的涟漪。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温柔而带着安抚的意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别急,我在这里,不会再走了。” 他的目光,温柔地、久久地停留在良胸前制服下那微微凸起的轮廓——那枚承载了太多思念与痛苦的护目镜上。那目光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与温柔的暖意,像无声的誓言。
宇宙依旧无声。 然而,在这片真空之中,无形的、汹涌澎湃的情感洪流却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奔涌、碰撞、缠绕、最终深深交融。星光温柔地洒落,为他们镀上了一层圣洁而永恒的光晕。那一声带着五年血泪的“笨蛋”,和一句穿越时空尘埃的“我回来了”,早已胜过千言万语。它们诉尽了漫长的等待与艰难的归途,也宣告了从此以后,无论星辰大海还是深渊绝境,他们将并肩同行,永不分离的命运篇章,正式开启。冰冷的宇宙背景,此刻只为衬托这团名为重逢的、炽热燃烧的灵魂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