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灭根源体消散的余烬如同黯淡的星尘,无声地漂浮在死寂的深空。巨大的库拉克呼号NEO如同沉默的钢铁岛屿悬浮在远处,伤痕累累的“零式”战机,如同被遗忘的孤鸟,悬停在刚刚平息毁灭风暴的宙域中央。宇宙的真空吞噬了一切声响,只剩下由美村良胸腔内那颗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肋骨,震耳欲聋。
驾驶舱盖在一声轻微的液压泄气声中缓缓开启。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和舱外浩瀚冰冷的星河,勾勒出良单薄却挺立的身影。宇宙服内置的力场隔绝了致命的真空,但那扑面而来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寒,依旧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的左手,近乎本能地、死死按在胸前制服之下。那里,紧贴着她心脏的位置,是飞鸟信那副早已磨旧、边缘破损的护目镜。此刻,它正隔着布料,传来一阵阵急促、滚烫的脉动,仿佛一颗被禁锢了太久、终于找到归宿而剧烈搏动的心脏。
她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牵引,死死钉在前方——那团从戴拿巨人消散后璀璨光华中凝聚而出的、温暖得近乎灼眼的、人形的金色光晕上。光晕柔和地波动着,勾勒出一个无比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轮廓。
良的世界在那一刻凝固了。
极致的惊骇瞬间撑满了她的瞳孔,黑色的瞳仁在眼眶中剧烈地收缩、颤抖,仿佛要将这超出认知极限的景象硬生生塞进去。五年积压的、未曾落下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忘记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粘连在一起,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带下更多的泪珠。坚毅的线条在她脸上彻底崩塌。下唇被洁白的牙齿深深咬住,留下清晰的齿痕,微微颤抖着,泄露着拼命压抑的呜咽。鼻翼急促地翕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无法抑制的抽噎,肩膀随着难以控制地耸动。脸颊被汹涌的情绪烧得一片绯红,泪水冲刷过的皮肤在星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她的右手,死死抓着冰冷的驾驶舱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指甲深深嵌入手套的材质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整个上半身都探出了驾驶舱,仿佛被那团金光牵引着,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左臂紧紧环抱在胸前,护住那枚滚烫的护目镜,那是一个寻求支撑和自我保护的姿态。脚尖微微踮起,身体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却又被无形锁链束缚的紧绷感。五年队长生涯铸就的冷静面具,此刻碎得无影无踪。展露出来的,是一个被巨大惊喜和更深沉痛楚同时撕裂的灵魂——难以置信的狂喜、濒临绝望后抓住救命稻草的脆弱、长久等待终于得偿所愿的巨大满足、以及深怕这只是宇宙残酷玩笑的极致恐惧,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泪水像断线的珍珠,源源不断地滚落,在下颌汇聚,然后无声地滴落在深色的宇宙服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更深的印记。
金光如同晨曦拨开薄雾,渐渐散去。
飞鸟信的身影,清晰无比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那张曾经写满少年意气、无畏莽撞的脸上,此刻带着良无比熟悉的、标志性的灿烂笑容。然而,这笑容的深处,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穿越时空乱流的疲惫刻在眼角的细微纹路里;在维度夹缝中挣扎求生的沧桑感让笑容少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厚重;而那双看向良的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近乎贪婪的眷恋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嘴角上扬的弧度温暖而真实,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激动而产生的轻微抽搐。
他的目光,如同经过最精密校准的导航光束,穿越冰冷死寂的虚空,毫无阻碍地、精准地落在良的脸上。那双总是闪烁着灼灼光芒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星辰般细碎的温柔、如海般深邃的歉意,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他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她泪痕斑驳的脸颊、她紧咬的唇瓣……仿佛要将这五年来错失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当触及她眼中汹涌的泪水和那深切的脆弱时,浓烈的心疼与怜惜瞬间淹没了温柔,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像一个历经生死、跨越了凡人无法想象的维度鸿沟,终于回到了灵魂唯一认可的港湾的游子。笑容是阳光,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黑暗的星域;眼神是锚点,将良那颗漂泊了五年的心牢牢定住。洗尽铅华,褪去浮夸,只剩下最纯粹、最深沉的情感与归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