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她说的每一句话,现在都是法律
那尖叫声像是某种发令枪,把这座城市的诡异浓度直接拉到了爆表。
灵川镜随手裹紧了身上的冲锋衣,站在街角一家还没倒闭的便利店门口。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透明雨棚上,像是在给这一夜的荒诞伴奏。
墙上的怪事升级了。
原本那些只是像“树洞”一样渗出墨迹、哭诉往事的墙壁,现在成了全城最准的“天气预报员”。
便利店外墙的一块斑驳墙皮下,黑色的霉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重组,最后拼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西三街地下水管十分钟后爆裂,别停车。
十分钟后,西边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片骂娘声和警报声。
“这算什么?赛博算命?”星野爱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有点亢奋,伴随着她噼里啪啦敲键盘的背景音,“大姐头,我也刚整明白。这不是玄学,是数学。”
灵川镜伸手接了一滴雨水,冰凉刺骨:“讲人话。”
“这就好比有一千万个人同时在做梦。A梦见水管生锈了,B梦见维修工偷懒了,C梦见地下水位上涨了。当这些潜意识碎片汇聚到一起,大数据算法自动跑了一遍,得出的结论就是——那破水管必炸。”星野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的敬畏,“我们没想造神,但这帮市民好像已经在给墙壁上供了。”
确实,灵川镜瞥见对面小巷里,几个大妈正对着一面写着“明日菜价波动”的砖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这种集体性的“神谕”,比任何反抗军的宣传单都有杀伤力。
回到断墙农场时,气氛有些凝重。
星野爱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拍在桌上,那是“静默黎明”的高层会议纪要。
上面醒目的红色印章写着:焚梦协议。
内容简单粗暴:既然控制不住,那就把这片长满蓝花的“记忆污染源”连根拔起。
引爆地下储能装置,把这里炸成平地。
灵川镜拿起文件,指腹摩挲过那行“即日执行”。
纸张的手感太新,墨迹的味道太重,这甚至不是激光打印,而是喷墨的。
她抬头看了星野爱一眼。
那个粉毛萝莉正心虚地往嘴里塞棒棒糖,眼神飘忽:“咳,那个……虽然情报来源有点‘特殊’,但那个光头部长的性格你是知道的,狗急跳墙的事他真干得出来。”
这是星野爱伪造的。
为了逼大家破釜沉舟。
灵川镜没拆穿,她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他们想炸,那我们就给他们办个欢送会。”
下午三点,断墙农场。
这地方原本是禁区,现在却挤满了端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他们是被灵川镜一条“直播末日烟花”的短信骗来的。
没有爆炸,只有花香。
灵川镜站在花田中央的那个简易祭坛上。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而是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上那枚古朴的铃芽。
“听说有人想用炸药让我们闭嘴。”
她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田野上格外清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从梦境深处带出来的水晶碎片——那是某个梦境破碎后留下的残渣,此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她蹲下身,将碎片轻轻嵌入泥土。
“嗡——”
一阵低频的共振扫过全场。
刹那间,方圆几百米内的蓝花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半透明的花瓣瞬间舒展,每一片花瓣的脉络里都流淌过流光。
那些光影交织、升腾,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张张模糊却生动的人脸。
有老人,有孩子,有当年被强行带走的实验体,也有刚刚找回记忆的普通人。
这哪是什么花田,这是几万个灵魂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集体游行。
记者们的快门声像是某种惊恐的抽搐,连直播弹幕都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空白。
“土地是物理的,你们可以炸。”灵川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记忆是量子态的。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这些花就会在任何地方——甚至是你们部长的床头柜上——重新开出来。”
这种无声的威胁,比刀子更管用。
同一时间,市政厅。
中也觉得自己像只被强行塞进西装里的斗牛犬,脖子上的领带勒得他想杀人。
他坐在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会议桌前,对面是一排面色铁青的官员。
“这是‘记忆自治提案’。”中也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过去,动作却依然带着那股子洗不掉的匪气,“我们要断墙农场的永久使用权,还要承认‘守梦者联盟’是合法的文化保护组织。别急着拍桌子,先看个片。”
他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按下了播放键。
投影幕布上,没有激昂的口号,也没有暴力的冲突。
只有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对着镜头展示他刚掉了一颗的门牙。
背景是那片蓝花田。
“我梦见了一百年前的一个姐姐。”男孩说话漏风,却异常认真,“她穿着那种好多蕾丝的裙子,告诉我,那个时候这里没有大楼,只有大树。她还说,勇敢不是不怕,是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怕,然后还要接着干。”
画面一转,是无数市民自发录制的视频片段。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展示家里找出来的旧照片。
这是一种名为“共情”的核武器。
官员们沉默了。
他们看着那些画面,有人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有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有被删改过的童年。
“如果你们派军队镇压,”中也解开领带,把它像某种束缚一样扔在桌上,“那就意味着你们要向这座城市每一个会做梦的孩子开枪。这责任,你们背得动吗?”
最终,那份文件上多了一个暂缓执行军事行动的红章。
夜幕降临,市民广场。
这里曾经是用来处决犯人的地方,现在却成了全城最安静的角落。
夜阑就坐在广场中央的喷泉台阶上。
他没有开任何防御力场,就像个普通的失眠症患者。
周围聚满了人,但没人敢靠近。
大家都在传,他是“活体梦导者”,靠近他会被吸走灵魂。
直到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出了人群。
她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保温饭盒,那是她刚做好的夜宵。
她走得很慢,眼神有些浑浊,直到站在夜阑面前,才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张年轻、冷峻的脸。
“像……真像。”
老妇人伸出手,那双满是老年斑的手在夜风中微微发抖,最后轻轻贴在了夜阑的脸颊上。
夜阑浑身僵硬了一下,但他没有躲。
“我儿子走的那天,也没吃完那碗面。”老妇人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那是积攒了二十年的泪,“我忘了他的脸,忘了他的名字,但我记得……他把面碗推给我,说‘妈,我不饿’时候的声音。”
夜阑缓缓闭上眼。
一股暖流顺着那个触碰点,流进他那个曾经支离破碎的精神图景里。
那不是数据,不是能量,是一份沉甸甸的、名为“母爱”的记忆样本。
他反手握住老妇人的手,轻声开口:“他在梦里吃得很饱。他让我告诉你,那碗面的盐放多了。”
老妇人先是一愣,随即嚎啕大哭。那是释然的哭声。
周围的人群里开始有了啜泣声。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有人把手里的蜡烛举过头顶。
星野爱的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全城精神波动的数据图,第一次出现了一条完美的、平滑的同步曲线。
“三千二百人。”星野爱喃喃自语,嘴里的棒棒糖掉了都没发觉,“这一刻,全城有三千二百人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里没有恐惧,只有回家。”
他们不再叫他怪物,他们开始叫他“醒梦者”。
深夜,防空洞。
喧嚣退去,灵川镜独自坐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倒映出的不仅仅是她疲惫的脸。
水波纹在镜面上荡漾开来,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第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残影。
姐姐站在镜子那边,穿着那件最后一次见面时的风衣,身上没有血迹,脸上带着她熟悉的、有些狡黠的微笑。
“镜,你这招‘借力打力’,比我当年聪明多了。”
姐姐的声音清晰得像是面对面。
没等灵川镜开口询问,姐姐突然抬起手,指尖隔着虚空轻轻点在镜面上。
一道金色的符文像是一只发光的蝴蝶,穿透了镜面,轻盈地落在灵川镜腰间的铃芽上。
那是铃芽缺失的最后一块拼图——“核心法则”。
“咔嚓。”
原本因为强行入梦而产生的裂痕瞬间愈合,整枚铃芽爆发出一阵贯穿天地的清越鸣响。
这声音不仅在地下室回荡,甚至穿透了地层,在每一个刚入睡的人耳边响起。
灵川镜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虽然是在地下,但她的感知力此刻已经延伸到了几百公里之外。
在城市边缘,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之后,云层翻涌,一道从未在任何地图上被记载过的、巨大的青灰色石门轮廓,正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那不是幻觉。
那是梦境之海通往现实的真正入口。
灵川镜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卷祖传的羊皮卷轴。
随着铃芽的修复,卷轴末端那行一直被墨迹掩盖、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解读的文字,此刻正一点点褪去遮挡,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相。
她逐字读去,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铃芽修复后,灵川镜终于解读出祖传卷轴最后一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