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晚风

周末的太阳落得慢，林漾攥着花店找零的硬币站在楼下时，天边还剩抹粉橘色的云。手里的向日葵被他护得仔细，花瓣边缘沾了点傍晚的风，软乎乎地晃。

他仰头看了眼楼道灯，刚要抬手按门铃，门先从里面开了。江逾白穿着件洗得软的白T恤，手里还拿着块擦桌布，看见他手里的花，眼睛先弯了：“进来吧，我妈在厨房。”

林漾把花递过去，换鞋时听见厨房传来滋啦的声响，混着江妈妈的声音：“是小漾吧？快坐，红烧肉马上好！”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盘洗好的樱桃，江逾白找了个粗陶的瓶子插向日葵，往窗台挪的时候，林漾瞥见他书架上摆着本眼熟的书——正是那天那个格子裙姑娘拿的《外国建筑史》，书角夹着张便签，上面是江逾白清瘦的字迹，标着几处公式。

“看什么呢？”江逾白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手把书往里面推了推，“上周给她标的，忘收了。”

“哦。”林漾应着，指尖捏了颗樱桃，刚咬开，江妈妈端着个砂锅出来了，围裙上沾了点酱油渍：“小漾别站着呀，让逾白给你倒水。”她把砂锅往桌上一放，揭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轰”地涌出来，油亮的肉块浸在汤汁里，还卧着几个圆滚滚的鹌鹑蛋。

“阿姨您太厉害了。”林漾眼睛亮了，江妈妈被他夸得笑眯了眼：“爱吃就多吃点，逾白说你总吃冷面包，这哪行？”她往林漾碗里舀了块肉，又转向江逾白，“你也别愣着，给小漾剥个虾。”

江逾白应了声，拿起盘子里的虾，指尖捏着虾壳轻轻一剥，白胖的虾肉露出来，他蘸了点醋，放到林漾碗里。林漾咬着虾肉，抬头时撞进他眼里，他睫毛颤了颤，飞快地移开视线，又去剥下一只。

饭吃到一半，江妈妈接了个电话，笑着跟林漾说：“我广场舞的姐妹催我了，你们慢慢吃，碗放着就行。”她拿起包往外走，临出门又回头，冲江逾白挤了挤眼。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里静了静。林漾扒拉着碗里的饭，听见江逾白轻声问：“设计稿改完了？”

“改完了，”林漾点头，“就按你说的改的，导师说挺好。”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天那个学妹……题懂了吗？”

“应该懂了，”江逾白擦了擦手，“她今天去实验室找我，说标得挺清楚。”他看着林漾，“她还问我，你是不是……”

林漾的心提了提，看见江逾白嘴角弯了下，没往下说，转而拿起桌上的樱桃：“再吃点？”

窗外的天彻底暗了，路灯的光透过纱窗落在地板上，像撒了层碎金。林漾吃完最后一口饭，刚要收拾碗，江逾白按住他的手：“我来，你去客厅坐。”

他端着碗进厨房，林漾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江逾白站在水池前，水流哗哗地响，他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的骨头分明。林漾看着他洗碗的样子，忽然想起书店里那碗热汤，想起他耳尖的红，想起他说“有空”时眼里的光。

“江逾白，”林漾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流声盖得有点轻，却还是清晰地传到江逾白耳里，他回过头，眼里带着点疑惑。

林漾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抬头看他。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楚。“那天张叔问的，”林漾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你没往心里去，是假的吧？”

江逾白手里的洗碗布“啪”地掉在水池里，水流还在淌，他没去捡，就那么看着林漾。过了会儿，他喉结动了动，轻轻“嗯”了声。

“那我……”林漾刚要说话，被江逾白打断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漾的脸颊，又飞快地收回去，像怕烫着似的。

“林漾，”他声音有点哑，却很清楚，“向日葵是向阳的，对吧？”

林漾愣了下，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江逾白笑了笑，伸手关了水龙头，厨房一下子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他看着林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是。”

晚风从纱窗缝里溜进来，吹得窗台上的向日葵轻轻晃。林漾看着江逾白眼里的光，比那天傍晚的夕阳还亮，心里那碗暖汤似的情绪漫出来，烫得他眼眶有点热。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凑了凑，轻轻抱了抱江逾白。江逾白的身体僵了下，然后慢慢放松，抬手回抱住他，手轻轻搭在他背上，像怕弄疼他似的。

“那周末，”林漾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除了来你家吃饭，还能约你去看电影吗？”

江逾白笑了，胸腔的震动传到林漾身上，他说：“能。”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后都能。”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拂着，沙沙地响。厨房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红烧肉的香，和向日葵的甜。原来有些汤炖到火候，不用急着揭盖，等风一吹，自然就知道，是熟了的。

作者想不想看番外（短）(´◊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