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回别墅时,天色依旧明亮,但车内的气氛却沉甸甸的。
岳悦一路都紧握着汪硕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从冰凉慢慢恢复一点温度,但指尖依旧带着细微的颤抖。她没有多问,只是无声地传递着支撑。
汪硕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显然并未放松。茶室里池骋那句“你除了会躲在别人后面还会干什么”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与脖颈上隐隐作痛的伤口交织在一起,啃噬着他的神经。
到家时,汪洋正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目光在汪硕苍白的脸上和脖颈的纱布上停留一瞬,沉静地开口:“先上楼休息。”
汪硕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由着岳悦扶着他上了楼。
回到熟悉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汪硕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重甲,身体晃了一下。岳悦赶紧扶住他,让他坐在床边。
“是不是伤口疼?”岳悦蹲下身,担忧地看着他。
汪硕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但他的脸色骗不了人,比刚才更加难看,额头上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岳悦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你在发烧!”岳悦心头一紧。肯定是伤口引起了炎症,加上刚才情绪大起大落,身体终于扛不住了。
“我没事……”汪硕还想逞强,却被岳悦严厉的眼神打断。
“躺下。”岳悦的语气不容置疑,将他按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我去叫汪星。”
她快步下楼,找到正在整理医药箱的汪星:“汪星,汪硕在发烧,伤口可能感染了。”
汪星脸色一凝,立刻拿起医药箱跟上楼。
房间里,汪硕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有些畏寒。汪星熟练地检查了他脖颈的伤口,拆开纱布,发现伤口边缘果然有些发红肿胀。
“需要重新清创,可能得用点抗生素。”汪星冷静地判断,手下动作利落地开始准备。
岳悦站在一旁,看着汪星专业地处理伤口,看着汪硕因为消毒药水的刺激而蹙紧眉头却咬牙不发出声音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疼。
她倒了杯温水,等汪星处理完,扶着汪硕,小心地喂他吃了退烧药和抗生素。
药效上来,加上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汪硕很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始终紧锁着,偶尔会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岳悦坐在床边,没有离开。她用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脖颈的冷汗,动作轻柔。
汪洋轻轻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情况,低声道:“你去休息会儿,这里我看着。”
岳悦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汪硕不安的睡颜上:“我守着吧。洋哥,你去忙。”
汪洋没再坚持,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汪硕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岳悦看着沉睡的汪硕,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今天在茶室的一幕幕。池骋的暴怒,郭城宇的圆滑,汪硕的绝望……以及,他毫不犹豫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
她伸出手,指尖悬空,轻轻描摹着他消瘦的轮廓,最终落在眉心,想要抚平那里的褶皱。
“傻瓜……”她低声呢喃,带着无尽的心疼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谁要你挡在我前面了……”
睡梦中的汪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偏向她手掌的方向,寻求着一点温暖和安定。
岳悦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自己今天的举动有些冲动,甚至冒险。但她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依然会去。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为了划下一条线,一条不容逾越的底线。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以任何理由,这样伤害她在意的人。
是的,在意。
岳悦垂下眼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何时,她的手又握住了他的),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正视自己的内心。这份在意,早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掺杂了心疼、保护欲,还有一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感。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汪硕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体温似乎也降下去一些。岳悦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挪动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汪硕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迷茫散去后,他第一时间对上的,就是岳悦带着倦意却写满担忧的眸子。
“醒了?感觉怎么样?”岳悦立刻凑近,轻声问道。
汪硕看着她,眼神有些恍惚,仿佛不确定自己身在何处。他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声音微弱:“……你一直在这里?”
“嗯。”岳悦点头,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
汪硕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不少。他重新躺回去,目光却一直落在岳悦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贪婪的注视。
“对不起……”他忽然低声说,“又给你添麻烦了。”
岳悦动作一顿,放下水杯,看着他:“汪硕,你看着我。”
汪硕依言看向她。
“你没有给我添麻烦。”岳悦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去,是因为我想去,我认为我必须去。你不需要为任何事向我道歉,尤其是为了池骋那种人渣的行为道歉,明白吗?”
她的语气坚定,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不容置疑。
汪硕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和……某种他不敢深究的情感,心脏像是被温水包裹,酸涩又温暖。他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连忙别开视线,低低地“嗯”了一声。
“还有,”岳悦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以后……不要随便挡在我前面。我可以保护自己。”
汪硕沉默了片刻,重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的温柔:“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我想保护你。”哪怕力量微薄,哪怕自身难保,那一刻,他想保护她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岳悦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四目相对,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无声地流淌,暧昧又真切。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些动静,似乎是汪洋在和什么人通话,语气有些凝重。
岳悦和汪硕同时回过神。
岳悦站起身:“我下去看看。你再休息会儿,等会儿吃点东西。”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汪硕也正看着她,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虽然依旧带着病弱的疲惫,但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悄然点亮了。
岳悦轻轻带上门,走下楼梯。
客厅里,汪洋刚结束通话,眉头紧锁。
“洋哥,怎么了?”岳悦问道。
汪洋看向她,神色严肃:“刚得到的消息,池骋那边……有动作了。他好像派人去查岳悦你的背景,还有……你家里的一些情况。”
岳悦眼神一凛。
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