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车走远了,杨羡还站在樊楼门口没动。
耘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凑近:“衙内,回府吗?”
杨羡没答话,目送着那辆青帷小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方才她递帕子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凉凉的,软软的,像一片桂花花瓣落在皮肤上。
那种触感,到现在还留在他的手心。
“衙内?”耘山又唤了一声。
#杨羡 “回府。”
杨羡翻身上马,忽然又想起什么。
#杨羡 “对了,查到没有?哪家的千金?”
耘山小声说:“查到了。黄莺语,黄侍郎家的嫡长女,今年十五。黄侍郎在国子监任职,清贵之家,门风极正。这位黄姑娘是家中独女,爹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出门必有暗卫随行,寻常人家根本不敢靠近。”
杨羡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柔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笑。
#杨羡 “黄侍郎家的......”
他低声念了一遍,忽然挑了挑眉。
#杨羡 “那我倒是得好好想想,怎么登门拜访才不失礼了。”
耘山瞪大了眼睛:“衙内,您、您该不会是想——”
#杨羡 “闭嘴,回府。”
......
回到府中,他径直去了书房。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满架的书卷和未干的墨。
杨羡坐到书案前,研了墨,铺了纸,提起笔。
他想给她写一封信。
犹豫了半天,他落笔写道。
#杨羡 “小妆娘......”
写了三个字,太轻浮,揉了,又重新写。
#杨羡 “黄姑娘台鉴......”
写了五个字,他觉得太生疏,又揉了,落笔再写。
#杨羡 “莺语......”
刚写了两个字,杨羡耳根就红了,连忙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过了一会儿,他又偷摸摸的捡起来压在镇纸下,心也随着逐渐舒展的纸,归于静谧。
天色已入深夜时分。
杨羡躺在床上,把三只青瓷小圆盒摆在枕边,一字排开。
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落在青瓷盒子上,泛着幽幽的光。
他伸手打开最左边那盒,桂花香和沉水香幽幽地漫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了她。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出了声。
#杨羡 “本衙内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就怕一个小妆娘掉眼泪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唯一能解少年慕艾的人,拘在皇城里,无旨难出。
......
远处,黄侍郎府中,黄莺语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把那两条云锦帕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枕头底下。帕子上的沉水香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着,让她想不自觉想起那人的模样。
她从未想过会在一个男子身上看见什么叫做媚眼如丝......好看到她一眼就记在了心里,怎么也忘不掉。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头却不小心磕到了床沿。
#黄莺语 “啊!”
翠盏在外间值夜,听见动静,迷迷糊糊地问:“姑娘,怎么了,可是磕到哪里了?”
黄莺语一边皱着眉揉着磕碰的头,一边急忙拿话哄她。
#黄莺语 “没什么没什么!翠盏你快睡吧!”
翠盏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黄莺语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子,脑海里全是那个人的模样。
她想,明天要不要去香铺呢?
去的话,万一又遇见他怎么办?
黄莺语咬了咬唇,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黄莺语 “去就去。”
她躲在被子里小声嘀咕。
#黄莺语 “我才不怕他。”
可她的耳尖,却红似熟透的樱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