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汪洋大海之中,不断下坠。
刺耳的刹车声、金属扭曲的尖叫、玻璃爆裂的脆响,还有温热的、属于自己的液体从体内汩汩流出的感觉……最后定格的是对手那张在车窗后扭曲得意的脸。
沈清墨,现代沈氏家族的嫡女,精通琴棋书画,更谙权谋算计,却最终败给了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车祸。
她不甘心。
强烈的恨意与求生欲像最后一点火星,在无尽的黑暗里挣扎。
【检测到强烈灵魂执念,符合绑定标准。正在链接……链接成功。欢迎来到‘执念清算系统’,编号7391为您服务。】
一道冰冷无机制的电子音突兀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请问是否接受交易?前往不同小世界,完成寄体强烈的心愿,即可获得积分。积分数额达标,可兑换重归原世界复活机会。】
复活?
回到那个斗得你死我活的家族?回去面对那个害死她的凶手?
不。那一刻,她心中涌起的不仅是生的渴望,更有一种冰冷的明悟:即使回去,也不过是另一场厮杀。但……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积累更多资本,变得更加强大的机会。
“交易内容?”她用意识冷静地询问,仿佛不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死轮回,而是在谈判一桩生意。
【系统会为您筛选执念深重、与您灵魂有一定契合度的寄体。您将替代她们的人生,完成其最强烈的心愿。任务成功,根据心愿难度和完成度结算积分。任务失败,灵魂能量将被系统回收。】电子音毫无波澜地解释。
“我接受。”
沈清墨没有犹豫。无论是为了复活,还是为了这看似无限可能的“历练”,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她本就是赌徒,何况这次赌注是自己的命。
【交易成立。开始传输第一个世界信息及寄体记忆……】
庞杂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伴随着剧烈的身体痛苦,几乎将她的意识再次撕碎。
……好冷…… ……胸口好闷……喘不过气…… ……药……苦……永远喝不完的药…… ……
琅嬅姐姐……又是她送来的补药么……真“贴心”啊……
……皇上……臣妾心里只有您啊……为何您总是看不到……
……好恨……好不甘……凭什么我就该是垫脚石……凭什么我就该死……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要活得比谁都好……要让她付出代价……
无数破碎的记忆、情绪、身体的病痛交织在一起,最终凝聚成一股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执念——摆脱这缠身的病痛和早逝的命运,挣脱皇后富察·琅嬅的掌控,获得帝王弘历的真心的宠爱与尊重,生下健康的孩子,平安尊贵地活到最后!
沈清墨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精致却压抑的帐顶,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不散的药味,混合着名贵熏香,形成一种沉闷得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这是一间极尽华丽的寝殿,紫檀木雕花家具、博古架上摆着珍玩玉器,地上铺着厚厚的锦毯,一切规制都显示着主人身份的尊贵。但这份华丽,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病气。
“娘娘?娘娘您醒了?!”一个穿着湖蓝色宫装、眼眶红肿的宫女惊喜地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哭腔,“谢天谢地!您都昏睡大半天了,奴婢都快吓死了!”
另一个穿着藏青色嬷嬷服、面容精明中带着焦虑的中年妇人也赶紧凑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主子,您感觉怎么样?快,把这药喝了,太医刚熬好送来的。”
记忆迅速对号入座。宫女是贴身大丫鬟茉心,嬷嬷是心腹福珈。都是高晞月从潜邸带进宫的忠仆。
而自己……现在是高晞月。乾隆皇帝的慧贵妃,父亲是颇得圣心的河道总督高斌,出身汉军旗,却位份尊贵。
本该风光无限,却因体弱多病,成了皇后富察·琅嬅手中一把最好用的刀,指哪打哪,最后落得无子凄惨早亡的下场。
沈清墨——不,现在是高晞月了。她感受着胸腔里火烧火燎的憋闷感和全身的酸软无力,心底一片冰冷嘲弄。
好一个“体弱多病”!这其中,皇后持之以恒送来的“暖心补药”功不可没。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泛泪花,浑身颤抖,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茉心和福珈吓得连忙给她拍背顺气。
“药……苦……”她喘息着,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依赖,完美复刻了原身平时说话的语气,“本宫不想喝……喝了也没用……”
福珈一脸心疼,但还是劝道:“主子,良药苦口啊。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关照太医院给您用的好药,说是最是温补不过了。您乖乖喝了,身子才能好起来。”
皇后娘娘。好药。
高晞月心底冷笑更甚。就是这“好药”,一点点掏空了高晞月的根基。
她抬起眼,泪光在眼眶里打转,配合着苍白瘦削的小脸,脆弱得不堪一击:“福珈……本宫是不是……快死了?”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本宫梦到……梦到好多不好的东西……怕得很……”
她一边扮演着惊惧无助的病美人,一边飞速整合记忆和梳理现状。
现在是乾隆初年,皇帝登基不久,后宫格局初定。富察皇后地位稳固,娴妃如懿因姑母景仁宫皇后(乌拉那拉氏)之事尚在潜邸时就被冷落,如今虽已入宫,但恩宠平平。金玉妍(嘉贵人)正得宠,上蹿下跳。而自己这个慧贵妃,位份仅次于皇后,却是个药罐子,空有尊荣。
原主的心愿很明确:活下去,活得更好,报复。
而要活下去,第一步就是摆脱这索命的“补药”,并稳住现状,不能立刻引起皇后的怀疑。
“主子您胡说什么呢!”茉心哭道,“您就是身子弱些,好好将养一定会好的!”
高晞月虚弱地摇摇头,抓住福珈的手,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显露出内心的“恐惧”:“不……不一样的……福珈,本宫梦到……梦到一直喝药,然后……然后就……”
她适时地哽咽,说不下去,只是用一双浸满泪水、充满无助和哀求的杏眼看着福珈,“这药……我喝着心里害怕……你……你悄悄地去,换个太医……重新开个方子,别……别让人知道,尤其是皇后娘娘那边……她待本宫好,本宫不能辜负她的心意,只是……只是本宫实在怕得很……”
她这话说得颠三倒四,既表达了对药物的恐惧,又彰显了对皇后的“敬爱”和“不想添麻烦”,将一个被噩梦吓坏、胡思乱想的病弱妃嫔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福珈和茉心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和了然。她们常年伺候,主子这病反反复复不见好,她们心里又何尝没有疑虑?只是不敢深想。如今主子自己提出,还做得如此隐秘,显然是真的怕极了。
“嗻!”福珈立刻郑重应下,压低声音,“主子放心,奴婢省得。定找个由头,悄悄地去办。”
高晞月这才像是松了口气,脱力般躺回去,继续咳嗽,边咳边断断续续地说:“本宫这身子……不中用了……日后……怕是更要静养……少出去走动,也……少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殿内三人俱是一惊。茉心和福珈赶紧手忙脚乱地替高晞月擦拭眼泪,整理被褥。
高晞月心脏猛地一跳,但随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来了,她这场戏最重要的观众之一来了。
她迅速调整表情,将那份冰冷的算计深藏,让脆弱、病态、以及一丝看到依靠的惊喜和委屈占据全部脸庞。
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明黄色的袍角出现在视线里。弘历迈步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出头年纪,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多情风流,通身的气派华贵雍容。
“臣妾……臣妾参见皇上……”高晞月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声音气若游丝,动作绵软无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爱妃快快躺好!”弘历几步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眉头微蹙地看着她,“朕听闻你又病得重了,怎么如此不小心?”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地扫过她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高晞月顺势躺下,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杏眼里水光潋滟,全是依赖和委屈,嘴唇微微颤抖:“皇上……臣妾……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滚落,恰到好处,我见犹怜。
弘历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从茉心手中接过药碗,舀了一勺,亲自喂到她嘴边:“胡说。好好吃药,自然会好起来。朕还等着爱妃好起来,陪朕去御花园赏春呢。”
他的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审视。高晞月敏锐地捕捉到那丝探究。这个男人,疑心很重。
她垂下眼睫,怯怯地看着那乌黑的药汁,像是看到什么毒药般,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细白的手指揪紧了锦被,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皇上……药苦……臣妾怕……方才……方才还做了好些噩梦……”
她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用一种孩子气的、基于恐惧的抗拒来应对,这符合她病中脆弱的人设。
弘历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什么,语气却更加温和:“梦都是反的。乖,把药喝了,朕赏你蜜饯吃。”
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但喂药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高晞月知道这药不能不喝,至少这次不能不喝。她心一横,就着弘历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那苦涩的汤汁,每喝一口,眉头就痛苦地皱紧,眼泪流得更凶,仿佛喝下去的是穿肠毒药。
好不容易喝完,她已是气喘吁吁,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虚汗。
弘历拿出明黄的帕子,仔细地替她擦拭嘴角,动作轻柔。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的脸颊,带着温热的触感。
“爱妃近日都在做些什么梦?说与朕听听,朕是真龙天子,阳气重,替你镇一镇。”他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却紧锁着她的眼睛。
高晞月心中警铃微作。来了,试探。
她抬起泪眼,眼神因为病弱而有些涣散,带着梦魇后的惊惶:“臣妾……臣妾梦到……一直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喝药……怎么喝都喝不完……然后……然后就有一个穿着红衣服、看不清脸的人……要掐臣妾的脖子……”
她说着,身体害怕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抓住弘历的衣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皇上……臣妾好怕……是不是……是不是冲撞了什么……”
她把对药物的恐惧,包装成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并归结于鬼神之说。这既解释了她的反常,又符合她此时病糊涂了的状态,更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弘历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袖的、瘦得骨节分明的手,再看她吓得惨白的小脸和那双纯粹写着恐惧的无辜泪眼,心中的疑虑稍稍散去一些,转而升起一丝怜惜。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定是你病中胡思乱想。”他语气放缓,“朕让宝华殿的法师来给你念念经,安安神。”
“谢皇上……”高晞月像是松了口气,依赖地靠回枕上,但手指仍轻轻抓着他的袖口,仿佛这样才能安心。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步,算是初步稳住了。至少暂时在弘历这里,她只是一个被病痛和噩梦折磨得有些失常的可怜宠妃。
又温言安抚了几句,弘历便起身离开了。身为帝王,他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在病榻前。
送走皇帝,高晞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床榻上,冷汗早已浸湿了寝衣。
刚才那番表演,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表情,每一句颤抖的话语,都需要精准的控制。
茉心和福珈围上来,满脸担忧。
“福珈。”高晞月闭着眼,声音依旧虚弱,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药的事,尽快去办。另外,日后皇后娘娘那边再送任何东西来,一律仔细检查,入库封存,记录在册,但对外,要表现出万分感激的样子。”
福珈心神一凛,立刻应道:“嗻!奴婢明白!”
高晞月睁开眼,望着帐顶繁复的莲花。原主那强烈的不甘和怨恨似乎还在胸腔里残留着,与她自己冰冷的斗志融合在一起。
富察·琅嬅……乾隆……这吃人的后宫……
她轻轻咳嗽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好啊,真是太好了。这从地狱模式开局的人生,正合她意。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她这位“病弱不能自理”的慧贵妃,可得好好演下去。
作者先前作品因为一些原因删除,现在重新上架了,但是第一个小世界我本人也不太熟悉,也还有一些别的原因就暂时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