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偶6

　　“小姐，您就不能走门吗？”

　　“翻墙快。”

　　青禾看着三丈高的院墙，又看看自家小姐轻飘飘落地的样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总觉得小姐病好之后像是换了个人，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以前的墨倾歌娇气得很，走两步路都要喘，现在倒好，翻墙比翻书还快。

　　这天傍晚，墨倾歌在西市的茶楼里坐着，要了一壶碧螺春，两碟点心，悠哉悠哉地看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看见陆小刀和陆酒酒从街角拐出来，两人鬼鬼祟祟地进了对面一家药铺。

　　墨倾歌喝了口茶，没动。

　　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陆千乔从同一个方向走来。他没戴面具，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但他走路的方式出卖了他——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像一把被绷紧的弓。

　　墨倾歌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想一个问题：这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辛湄相认？

　　明明护了一路，从渭县到京城，从京城到破庙，丹药喂了，追兵挡了，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偏偏每次辛湄问他是谁，他都闭嘴不说。

　　墨倾歌想不通。

　　但她不打算插手。感情的事，旁观最好，掺和进去容易惹一身腥。

　　陆千乔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墨倾歌收回视线，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起身结了账。

　　两日后，墨倾歌在城门口堵到了陆千乔。

　　不是刻意的，真是碰巧。

　　她要去崇灵谷，他也要去崇灵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走了不到五里地，墨倾歌的马车就追上了他的马。

　　车帘掀开一角，墨倾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看着他：“陆公子，巧啊。”

　　陆千乔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去崇灵谷？”

　　他还是没说话。

　　“我也去崇灵谷。顺路，一起走？”

　　“不必。”

　　陆千乔一夹马腹，马蹄扬起一阵尘土，转眼就甩出去十几丈远。

　　墨倾歌放下车帘，对青禾说：“看到没有，这就是不识好歹。”

　　青禾小声嘀咕：“小姐，您跟人家又不熟，人家凭什么跟您一起走？”

　　“我救过他。”

　　“什么时候？”

　　“他心里清楚。”

　　青禾觉得自家小姐又在胡说八道了。

　　马车慢悠悠地走了一整天，天黑之前在驿馆落脚。墨倾歌下车的时候，发现陆千乔的马拴在驿馆的马厩里。

　　她笑了笑，带着青禾进了大堂。

　　陆千乔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素面，吃得很慢。不是他不想快，是他吃不出味道——墨倾歌知道这一点，战鬼族的诅咒让万物入口皆为腐食，他吃什么都像在嚼土。

　　墨倾歌在他隔壁桌坐下，要了一碗羊肉面，一碟卤牛肉，一壶烧酒。

　　吃得很香。

　　陆千乔看都没看她一眼。

　　墨倾歌也不在意，吃完就上楼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她下楼的时候，陆千乔已经走了。

　　青禾说：“小姐，那位公子天不亮就出发了。”

　　“随他。”

　　马车继续上路，晃晃悠悠又走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