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澹台烬转过身,手指在水池边沿上慢慢划了一下。“怕你骗我。”
“我没骗过你。”
“所以怕。”
雪化的时候,黎苏苏又来了。这次没带春桃,一个人,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油纸包着,绳子扎着。她站在驿馆门口,没有进去,把东西交给门房,转身走了。门房把东西送上楼,澹台烬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双棉鞋。鞋底厚,纳得密实,鞋面是黑色的,里子絮了厚厚一层棉花。鞋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天冷了,别冻着。没有署名。
澹台烬把棉鞋放在桌上,看着它。墨倾歌从隔壁过来,拿起棉鞋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
“针脚不错。比你缝的好。”
澹台烬把棉鞋放回桌上。“不会穿。”
墨倾歌把鞋推到他面前。“不穿也留着。”
澹台烬把棉鞋放回油纸里,包好,塞进柜子里,和廿白羽的信、白瓷药盒放在一起。
这天傍晚,澹台烬在房间里练字。墨倾歌坐在对面看书,两个人隔了一张桌子,一盏灯。灯芯烧黑了,火苗跳了一下,澹台烬用剪子把灯芯剪掉一截,火苗大了,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澹台烬写完一张纸,推给墨倾歌。“看看。”
墨倾歌拿起纸看了看。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墨倾歌,三个字。比以前工整了很多,笔画不歪了,结构也稳了。“进步了。”
“每天练十张。练了一个月了。”
墨倾歌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这张我收了。”
澹台烬又写了一张,这次写的不是名字,是一句话:墨倾歌在盛都。写完了,看了看,揉成团,扔在地上。墨倾歌弯腰捡起来,展开,看了。
“为什么要扔掉?”
“写得不好。”
墨倾歌把纸折好,也收进袖子里。“我觉得好。”
澹台烬看着她把两张纸都收进袖子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洇开了一个黑点。
黎苏苏的棉鞋澹台烬没穿,但黎苏苏本人来了。这天下午,她敲了澹台烬的房门,三声,不轻不重。澹台烬打开门,看到她站在走廊上,穿着素色的棉袄,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脸被风吹得发红。
“棉鞋收到了吗?”
“收到了。”
“为什么不穿?”
澹台烬站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不需要。”
黎苏苏看着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澹台烬,你以前不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澹台烬靠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以前没人对我好。分不清好意歹意。”
“现在分得清了?”
“分得清了。”
黎苏苏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袖口。“长公主对你好,你就信她。我对你好,你就不信。”
澹台烬看着她。“你对我的好,有目的。”
黎苏苏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下了楼,出了驿馆。
墨倾歌从隔壁出来,站在澹台烬旁边。“她走了?”
“走了。”
“说什么了?”
“说我不信她。”
“你信她吗?”